红灯还亮着,我坐在电瓶车上没动。
手机屏幕刚暗下去,又亮了。倒计时跳到71:52:46。那个“等”字还在,没消失,也没更新。
我盯着街对面半刻咖啡馆的门。刚才走出去的男人步伐稳定,右肩微抬,像是夹克底下藏了东西。他走到巷口转弯处停了一下,左手摸了下墨镜边缘,然后继续走。
我没有立刻跟上去。背包带子勒紧肩膀,靴筒里的刀贴着小腿,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右手插在兜里,指尖碰到了烟盒,还有一枚硬币——之前用来转移注意力的小动作,现在成了习惯。
三十米外,他停下脚步,站在一辆厢式货车旁边。车窗贴着黑膜,车牌被泥糊住。他没开门,只是站着,像是在等人。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铁皮和灰尘的味道。我低头看了眼后颈,那里有点发烫。不是错觉,是芯片在反应什么。
下一秒,他转身了。
右臂从夹克下抽出一根短棍,黑色金属材质,一头有棱角。他冲过来的速度很快,目标明确——我的后颈。
我没等他靠近。脚尖点地,电瓶车向侧前方滑了一小段,人已经站起。他扑了个空,落地时脚步顿了一下。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我看见他右腿发力前膝盖弯曲的角度比常人慢了半拍,像是程序设定的动作,不够自然。
战纹启动了。
心跳猛地加快,耳朵里嗡的一声,周围的声音拉长变沉。视野边缘泛起一层血色,中央浮现出数字:【9】
他的动作变慢了。短棍挥到一半,我能看清空气被划出的轨迹。左脚蹬地,身体横移一步,右手直接切他手腕内侧。力道卸掉一半,他想抽回去,但我已经切入他身侧盲区。
肩撞锁骨,听到一声闷响。他身体一僵,呼吸断了一瞬。我抓住机会反拧手臂,膝盖顶上腰椎节点,把他按跪在地上。
他挣扎了一下,力气不小,但节奏乱了。这种训练方式像军用格斗术,但少了实战中的变招意识。
我压低声音:“你是谁派来的?”
他不说话,左手往裤袋摸。我早有防备,左手先探进去,掏出一部手机和一张加密卡。卡面没有标识,只有一圈细密的凹槽。
我把卡塞进自己口袋,手肘压住他后颈,继续问:“西郊地铁维修站是不是你们的人设的局?”
他还是不答。我加大压力,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咳。
就在这个时候,视野里的数字跳到【3】。
我知道时间快到了。不能再拖。
我松开一点力道,在他耳边说:“厉天鹰临死前说了什么?”
他身体抖了一下。
我说:“你说过‘别信坐标’。这句话只有我们七个人知道。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的人?”
他喘了口气,终于开口:“西郊……旧地铁维修站……B7口……通风管道下面有通道……”
话没说完,脖子一软,昏过去了。
数字归零。世界恢复原速。耳边风声重新响起,远处传来车辆驶过的动静。
我站起身,后颈一阵刺痛,像是有针在扎。反噬来了。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点,咬在嘴里。用牙齿压住过滤嘴,靠这个感觉保持清醒。
他趴在地上不动。我把他的夹克拉开,里面没有武器,只有一台小型干扰器,军用级别,能屏蔽十米内的信号传输。这种设备不会随便给人用。
我检查他脸上那副墨镜。镜腿内侧刻着一个编号,四位数,像是某种代号。摘下来一看,右眼窝是空的,贴着一层仿生皮肤,还没完全愈合。
难怪他说“穿白大褂的右眼不是真的”。他自己也是实验品。
我把干扰器拆了电池,手机格式化清空,卡扔进下水道。加密卡留下。最后把他拖到警局后巷的监控范围内,发了条匿名短信:**“可疑人员昏迷,请处理。”**
做完这些,我回到电瓶车旁。充电器绿灯还亮着。钥匙没拔,车灯照着前方路面。
打开手机,调出追踪芯片信号。刚才粘在他裤袋里的那枚绿豆大小的磁吸芯片,现在静止在两百米外的货车里。信号没断,说明设备还在工作。
相册里找到隐藏文件夹,三张照片。第一张是锈蚀的铁门,门框上有喷漆标记,像是施工编号。第二张是通风管道的铭牌,写着“D-7至B-3连通段”,生产日期是五年前。第三张是地下通道入口的警示牌,上面盖着“禁止入内”的红色印章,但地面有新鲜脚印。
我放大第三张图的角落。水泥地上有个模糊的痕迹,像是鞋底留下的。纹路很特别,中间断了一截,像是特制作战靴的老化磨损。
我认识这双鞋。三年前非洲雨林撤退时,我们小队每人配发一双。后来名单泄露,七个人只剩我活着出来。
这地方是真的。不是假情报。
我把照片导入地图,结合热成像数据。西郊那段废弃地铁近期确实有能量波动,温度高于周边区域十五度以上。不像普通地下设施。
我靠在墙边,深呼吸三次。虎口发麻,左臂经脉开始抽痛。反噬在往上爬。我用烟盒边缘狠狠压住手腕内侧的穴位,直到手指恢复知觉。
打开加密聊天界面,输入一行字:“拿到入口坐标,疑似‘涅槃’项目基地,准备接应。”
收件人是群组“清源留守”。周慕云和厉雪娇都在里面。我没点发送。
抬头看向远处写字楼顶层。红灯应该闪三下确认系统在线。可它一直没动,静止在那里。
不对劲。
我收回手指,关掉界面。决定再等等。如果四十八小时内那边没动静,我就自己动手。
电瓶车发动,车灯照亮前方。我握紧把手,往前骑。
路口监控探头转了过来,扫过街道,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我经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开着。冷气吹出来,混着关东煮的味道。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收银台前,背对着我。他右手拿着一杯咖啡,袖口卷起一点,露出手腕上的表带。
金属的。
我踩下刹车,车轮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声响。
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