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骑了三公里，绕过两个废弃工地和一条断头路。
电瓶车停在旧港三号仓库后门。我把车架在泥地上，没拔钥匙。右手从后颈拉出一根数据线，插进车座下的改装接口，按了三次快闪信号。这是三年前龙渊队留下的暗码，只有周震南教过的人懂。
两分钟后，墙角通风管传来金属摩擦声。一个人影从检修口爬出来，戴银框眼镜，西装皱得像被水泡过。周慕云站直身子，看了眼手表，又摸了下口袋里的温度计。
他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发的是紧急指令。”
我没说话，把背包卸下来放在水泥墩上，拉开拉链。取出那张加密卡，放在一张生锈的铁皮桌上。
周慕云伸手要拿，我挡了一下。他停下，抬头看我。
“这卡认活体指纹，”我说，“温感触发，锁死了三次。不是普通设备。”
他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便携读取器，接上电源。屏幕亮起蓝光，扫描卡面凹槽。几秒后弹出提示：【生物密钥未激活，需匹配指定人员接触时长≥5秒】
“他们在用人体认证。”他说。
话音刚落，仓库大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节奏稳定，每一步间隔几乎一样。厉雪娇推开铁门进来，穿黑色风衣，头发扎成马尾。她扫了一圈，目光停在桌上的卡上。
“你找到入口了？”她问。
我把照片一张张摆出来。通风管道铭牌、警示牌脚印、作战靴磨损痕迹。最后一张是热成像图，地下区域温度异常。
“B7口下面有通道，”我说，“守卫轮换、运输频率、进出时间都不规律。不像普通设施。”
厉雪娇拿起照片仔细看。她的手指在鞋印位置停住。“这种磨损……是特制作战靴老化后的特征。”
“我们小队每人一双。”我说。
她抬眼看向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周慕云开口：“不能强攻。第一，内部结构未知；第二，敌人有生物识别系统，贸然闯入会触发警报；第三，我们不清楚实验体数量和分布。”
“那就等？”厉雪娇转头看他，“等他们做出更多怪物？等下一个城市出事？”
“我不是等。”他说，“我要布远程监控网。至少四十八小时，才能拿到完整数据流。”
“四十八小时？”她冷笑一声，“你知道非洲那次行动拖了多久才爆出来的吗？三天。结果呢？十七具尸体堆在雨林里，我哥是最后一个闭眼的。”
“所以更要冷静。”周慕云盯着她，“冲动只会重复悲剧。”
“你们俩都忘了什么叫坐标陷阱？”我突然说。
两人同时看向我。
“三年前我们接到的坐标，”我指着左臂文身，“T-09小队七个人，全冲进去了。结果呢？坐标是假的，人是真的死。”
我站起身，走到墙边。墙上贴着一张手绘地图，是我用便利店拿的餐巾纸拓下来的。
“我不信任何看起来确定的东西。”我说，“所以我不会带人冲进去，也不会干等着看数据。”
周慕云问：“你想怎么查？”
“先派人靠近。”我说，“不接触，只观察。记录进出时间、车辆型号、守卫装备。回来再定下一步。”
厉雪娇直接说：“我去。”
“你不行。”我说。
“为什么？”
“你太显眼。那边要是有人认识厉天鹰，一眼就能认出你是他妹妹。而且你走路姿势、出手习惯都有家族训练痕迹，瞒不过老手。”
她咬了一下牙，但没反驳。
周慕云说：“我可以远程接入周边摄像头，但需要地面影像辅助校准位置。没人配合的话，误差太大。”
我拉开外套，露出腰间的外卖工服。“我是送餐的，天天在街面跑。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厉雪娇盯着我：“你就打算一个人去？”
“最适合的人选。”我说。
“万一出事呢？”她声音提高了一点。
“出事就是出事。”我看着她，“但我们不能再因为急着动手，把剩下的人也搭进去。”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慕云低头看着读取器屏幕，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厉雪娇站在原地，右手慢慢握紧又松开。
过了几秒，周慕云抬头：“我已经调出附近三个月的物流登记影像，标记了所有夜间进出的可疑车辆。U盘在这里。”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黑色U盘，推到桌中央。
厉雪娇没动。她看着我，又看看桌上的东西。最后弯腰脱下右脚高跟鞋，从夹层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后是一幅手绘地图，线条清晰，标注细致。她在B7口西侧画了一条虚线。
“这是我哥当年用的路线。”她说，“排水暗渠通地下二层，出口在维修间后面。这条道没人知道。”
我把U盘和地图一起收进背包侧袋。
“明天我会以送餐名义靠近B7口。”我说，“看守卫换岗时间，拍进出车辆。你们等我信号。”
周慕云点头：“我会保持监听频道开放，一旦你传回影像，立刻分析。”
厉雪娇站在原地没动。她忽然问：“你还记得我哥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我说：“别信坐标。”
她摇头：“不是那句。是在通讯断之前，他对着对讲机说的——‘陈九还活着，让他活下去’。”
我没说话。
她盯着我：“你现在做的事，是他想看到的。不是送死，是活着带回真相。”
我点点头。
她把高跟鞋穿回去，转身走向门口。手扶上门框时停下：“如果你明天没按时回来，我就自己进去。”
说完她走了。
周慕云看了看我，又看了眼手表。“你的体温比正常高一度，反噬还没消。”
我没回应。
他把温度计从口袋拿出来看了一眼，放回去。“明天别硬撑。情况不对就撤。我们还能再找机会。”
我背上背包，拉好外套拉链。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加密卡。蓝光还在闪。
跨上电瓶车，我拧动把手。车灯亮起，照向前方漆黑的路。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
倒计时显示：71:10:33。
我把车停在仓库出口，没往前骑。
从背包里拿出一支烟，咬在嘴里。
打火机翻了两下才点着。火焰映出我手背上的旧伤疤。
远处西郊方向，一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