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拧动电瓶车把手,车灯划开西郊的夜。
倒计时还在手机里跳:71:10:33。
烟没抽完就掐了,塞进外套口袋。现在不能有火光暴露位置。
平台订单少得反常,这片工业区连外卖都懒得送。我手动刷新三次,终于抢到一单——旧港四号仓库,距离B7口三百米。地址是假的,餐品也是系统空单,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张配送凭证能让我光明正大出现在监控下。
车轮压过碎石路,我放慢速度。头顶无人机掠过两次,红点扫过车身又移开。巡逻车每十七分钟一趟,摄像头转向周期是四十三秒。我在心里画出一条线,哪段路能骑快,哪段必须停。
到了仓库门口,我把车靠墙架住,拎着空保温箱走向后巷。订单标记的收货人不存在,但我拍下了门锁型号、地面脚印深度、墙角排水管走向。这些不会上传系统,只存进背包里的离线硬盘。
回到车上,我绕了三条路才接近B7口西侧。厉雪娇给的手绘地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画的那条虚线通向地下排水渠,出口在维修间后面。我没急着下去,先把电瓶车藏进集装箱夹缝,脱掉工服,只穿黑色内衬贴墙移动。
屋顶有通风管,我爬上去趴好。下面是一道铁门,锈迹斑斑,但门轴最近上过油。十一点二十三分,两个穿工装的男人走出来。步伐一致,肩宽相同,右手都提着工具箱。可他们走路时手臂摆动幅度太小,像被什么压着。
其中一个停下系鞋带,左手撑膝。我放大手机镜头。他袖口滑下来一截,手腕内侧有纹身——三道横线加一个圆点。这不是检修工的标记,是军用级战术小组的识别符。
他们走远后,一辆冷藏货车从地下坡道驶出。车牌被泥糊住,但车尾右灯罩裂了一道斜缝。我记住了这个特征。车开出去五十米,拐进辅路消失。
我翻下屋顶,沿着排水渠往前摸。渠盖有撬动痕迹,边缘泥土新鲜翻过。蹲下用手摸,底下还有轻微震动,像是管道深处有设备运行。我掏出周慕云给的震动传感器,卡进缝隙。这玩意能捕捉地下三十米内的活动频率。
刚起身,远处传来引擎声。我退回阴影里。货车回来了,这次换了车牌,但尾灯裂缝一样。它停在路边,司机没下车,副驾下来一人,围着车底检查一圈,又回去。
我知道他们在防跟踪。
我等车开走,骑上电瓶车跟出去五百米。保持距离,利用高架桥墩和路灯盲区切换车道。脚尖点地控制减速,不让刹车发出声音。
加油站到了。车停进去加油。我靠在对面便利店玻璃墙边,低头看手机,余光盯着那辆货车。司机去付款,车门没锁。
机会只有三秒。
我冲过去,俯身贴车底,把另一个传感器粘在底盘横梁上。金属冰冷,沾着油污。手指刚离开,司机出来了。我退回原位,拿起一瓶水扫码付款。
车开出加油站,我继续跟。路线越来越偏,绕了四个环岛,突然拐进断头路。我刹住车,没再前进。
转身往回骑。
走到一半,后颈发烫。
不是错觉。是战纹芯片在预警。
我立刻熄火,靠墙停下。四周安静,路灯昏黄。前方拐角有堆建筑垃圾,右侧是废弃变电站。
三个人从两侧包抄过来。
蒙面,短棍,动作干净利落。第一人直扑面门,第二人封我退路,第三人堵侧翼。配合熟练,不是街头混混。
肾上腺素冲上来的一瞬,视野边缘浮出血色数字:【10】
世界变慢。
我低头躲过第一击,左脚蹬地旋身,右手抓对方手腕往下一压,膝盖顶上他肘关节。骨头错位的声音很轻。第二人冲到半途,我已抽出靴筒里的短刀,甩手掷出。刀柄砸中他太阳穴,他晃了一下。第三人反应最快,收棍后撤,但慢了半拍。
我追上去,一步切入,肩撞胸口将他逼到墙上。他抬腿踢我腹部,我侧腰避开,手刀劈颈。他软下去的瞬间,我扯下他脖子上的金属牌。
上面刻着:X-7
另外两人还没完全失去意识。我走过去,一人补了后颈一掌,另一人用刀鞘敲晕。动作快,不出声。
搜身。没有证件,没有通讯器,只有基础装备和一支注射器,针管里是淡蓝色液体。我收进口袋。
站起来时,左臂一阵抽痛。战纹反噬来了。像有东西在经脉里爬,从肩膀一路烧到指尖。我咬牙,用拇指按压文身处的某个点,暂时压住痛感。
不能久留。
我拖着三人挪到变电站后墙,堆上木板遮掩。他们的棍子扔进下水道。
回到电瓶车,打开加密频道,准备上传数据。影像、传感器信号、照片全部打包。进度条走到87%,卡住。信号被干扰。
附近有压制装置。
我抬头看。三百米外有座通信塔,民用设施,但今晚异常活跃。周慕云说过,这种塔可以临时增强局部频段。
我推车过去,找到基座配电箱。外卖保温箱还在车筐里。我拆开外层铝箔,露出内壁的反射层。把它对准塔顶接收器,调整角度。微波信号被折射聚焦,手机震了一下,上传继续。
98%……99%……完成。
立刻清空缓存,拔出SIM卡。放进嘴里嚼碎吞下。
做完这些,我靠在塔底喘气。冷汗顺着眉骨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
“数据收到。正在解析。注意安全。”
是周慕云的暗码账号。
我没回。
抬头看向B7口方向。铁门紧闭,周围无光。但我知道,下面有人,有设备,有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X-7不是编号,是代号。
刚才那支注射器里的液体,也不是普通药剂。
我重新戴上头盔,跨上车。
没点火。
等十分钟,确认无人追踪,才缓缓启动。
车灯再次亮起,照向前方。
我绕到另一条路,靠近排水渠第二个入口。这里更隐蔽,上方有塌陷的顶棚遮挡。我把车留在百米外,步行接近。
渠盖能动。我掀开一条缝,往下看。
底部有光。
微弱,一闪而过。像是手电快速扫过墙面。
有人在下面走动。
我趴低身体,耳朵贴地。脚步声很轻,但节奏整齐。至少四人,列队行进。
然后是金属碰撞声。
像是笼子。
我正要拿出记录仪,下方忽然安静。
所有声音都停了。
我屏住呼吸。
过了七秒,一道红光从渠底射出,贴着地面扫过我刚才的位置。
不是手电。
是瞄准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