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扫过我刚才趴的位置,我没动。
掌心贴着地面,能感觉到渠底有震动,节奏稳定,像是机器在运转。我慢慢往后退,一寸一寸挪出排水渠边缘,直到背后撞上一堆废弃钢筋。厉雪娇给的手绘图还在口袋里,纸角已经磨破,但我记得那条虚线通向的位置。
我摸出背包里的离线硬盘,插上周慕云给的加密终端。屏幕亮起,导入昨晚粘在货车底盘的传感器数据。波形图跳出来,频率集中在3.2赫兹,和普通地下设备不一样。这种震动模式更接近升降平台,不是水泵也不是通风系统。
手机信号被压到只剩一格。我知道通信塔还在工作,但不能再靠反射板强行上传。得有人在现场接应。
我按下预设快捷键,发送定位坐标。三秒后,终端震动两下——周慕云收到指令,正在远程接入。
十分钟后,耳机传来他压低的声音:“震动源排除东侧和南面两个点,那边是老旧排水管,共振频率对不上。剩下这个位置,”他顿了顿,“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屏幕上圈出一个红点,就在B7口西侧塌陷顶棚下方,距离我不到一百米。
我收起设备,沿着集装箱夹缝往回走。电瓶车藏在第三排铁皮屋后面,保温箱还挂在车筐,外壳已经被夜露打湿。我没急着骑走,蹲在车边检查轮胎纹路。刚才撤退时踩过一片泥地,胎印应该能反推巡逻车进出路线。
远处传来引擎声,不是货车,是越野车。我立刻熄灯,靠墙蹲下。车灯扫过路面,停在维修站铁门前。三个穿工装的人下车,动作整齐,开门进去后铁门自动落下。整个过程用了四十七秒。
我记下时间。他们没带工具箱,也没穿防护服,不像检修人员。
回到原定汇合点,厉雪娇已经到了。她靠在一辆报废吊车底下,手里把玩一把战术刀,刀刃上有划痕,不是新的。看见我走近,她抬眼看了下,没说话,递来一台军用望远镜。
“东侧墙角有通风口,”她低声说,“但温度比周围低十五度,不正常。”
我接过望远镜调焦。墙面锈迹斑斑,但通风口边缘没有蜘蛛网,也没有积灰。用热成像扫了一圈,内部管道有微弱热源,像是设备散热。
“不是自然通风。”我说。
“也不是排废气。”她补充,“那种味道我闻过,不对。”
周慕云的声音再次从耳机响起:“刚比对完冷藏货车的行驶轨迹,它每次进出现场前,都会在路口停三分钟。不是等红灯,附近没交通信号。我怀疑他们在启动地下通道的升降装置。”
我点头。“三分钟静默期,足够开启隐蔽入口。”
厉雪娇皱眉:“那你之前看到的红光,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有可能。”我盯着铁门方向,“但他们没增派人手,也没封锁区域。说明还不确定有人盯梢。”
“那就趁现在。”她握紧刀柄,“我从排水渠进去,你在外策应。”
“不行。”我拦住她,“压力板的事你忘了?昨晚我在渠边发现翻动的泥土,底下肯定有感应装置。硬闯会触发警报。”
她咬牙,没反驳。
我打开终端,把所有数据投射到便携屏上。传感器记录、热成像图、巡逻时间、货车停留周期,全部叠加在一起。周慕云远程标记出一条安全路径——绕开红外扫描区,避开摄像头盲点,利用建筑残骸做掩护。
“主入口在塌顶下方。”我说,“那里有遮挡,不容易被发现。但地面不能踩,得找别的办法接近。”
厉雪娇忽然蹲下,手指划过地面一道浅沟。“这是履带印。”她说,“小型运输车用的,能承重两吨以上。”
我顺着痕迹往前看,消失在一堆水泥管后面。
“这些东西白天运进来,晚上运出去。”我低声说,“实验室在下面,不止一层。”
周慕云突然开口:“我刚破解了附近民用监控的一个备份文件。三个月前,有一辆无牌工程车进出过这片区域,车上卸下六个金属箱,每个都贴着防辐射标识。”
我们同时沉默。
防辐射箱不会出现在普通维修站。
厉雪娇抬头看我:“你还觉得只是普通走私?”
“不是。”我说,“这地方在运作一个长期项目。”
我收起屏幕,重新检查装备。手套换新的,鞋底贴了消音层,背包里多塞了两枚烟雾弹和一根伸缩探杆。厉雪娇也调整了高跟鞋的鞋跟,抽出里面的微型注射器换成信号干扰器。
“我们分两组。”我说,“你去东侧通风口确认温度异常原因,我从西面靠近主入口。保持三百米间距,发现情况用手势灯联络。”
她点头,起身时甩了下头发,把刀插回靴筒。
周慕云最后提醒:“别碰任何裸露线路,如果真有辐射防护,说明里面不止是武装守卫。”
我没回话,只按了下耳机开关,表示收到。
两人分开行动。我贴着墙根移动,每五步停一次,观察地面是否有轻微凹陷。走到一半,发现一块水泥板边缘翘起,下面露出半截电线。颜色很新,不是老线路。
我用探杆轻轻拨开碎石,下面是一块方形金属板,四周有螺栓固定。这不是检修口,是加固盖板。
蹲下身,我把耳朵贴上去。
里面有声音。
不是人声,是脚步,整齐划一,至少四个人,来回走动。间隔三分钟,另一队接替。规律性强,像军事化管理。
我退回阴影处,用手势灯打出三短一长。厉雪娇在对面楼顶回应绿光两闪——已就位,未触发警报。
我正准备再靠近一点,耳机里传来周慕云的急促声:“陆沉,停止前进!”
我立刻趴下。
“热成像显示你前方五米有红外网格,”他说,“八秒一轮扫,死角只有两秒。你现在的位置刚好卡在盲区边缘。”
我屏住呼吸,看着前方地面。什么都没有,但我知道那道看不见的线就在那里。
厉雪娇那边也发来信号:通风口内侧有风扇,但叶片转向不对,是往里抽风,不是往外排。
这意味着里面需要维持负压环境。
这种结构只有一个用途。
我盯着铁门方向,低声问:“周慕云,还能查到什么?”
他停顿一秒。
“查到了。”他说,“刚才那辆越野车登记信息是假的,但车牌编码规则匹配赵天雄航运公司十年前淘汰的旧系统。这种编号,只用于内部特殊运输。”
我握紧拳头。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