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落下后,我靠在集装箱背面喘了口气。耳机里周慕云的声音还在响,厉雪娇站在我前面两米远,刀已经收进靴筒。我们都没说话,转身往旧港三号仓库走。
路上我把硬盘塞进背包夹层。手指碰到保温箱外壳,冰得发麻。刚才贴着地面听动静太久,左臂文身那块皮肤一直在抽。我没去揉,咬了口烟压住反胃感。
仓库铁皮门从里面拉开时发出刺啦声。灯亮了,是那种工地用的移动照明灯,挂在房梁上晃。周慕云坐在折叠桌前,眼镜反着光,手里握着终端。他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敲键盘。
“数据传完了。”我说。
厉雪娇进门就甩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上。她走到桌边,把一张纸拍上去。“这是我刚画的通风口结构,风扇转向不对,里面肯定有负压系统。”
周慕云没接话,调出热成像图。“货车停留三分钟不是巧合,地下通道开启需要时间同步。如果你们想进去,必须卡在这个窗口期。”
“那就现在动手。”厉雪娇直接说,“等他们换班,趁升降平台运行时摸进去。”
“不行。”周慕云抬头,“红外网格八秒一轮扫,死角只有两秒。你冲不进去,会被发现。”
“那你打算一直看下去?”她声音抬高,“看着他们运东西出来?看着实验体一个个消失?”
“我不是让你干等。”他指屏幕,“我是说要等对的时间。监控轮换、设备启动、人员交接——这三个节点必须重合,才有机会。”
我走到桌边,把硬盘插上。投影打在墙上,越野车车牌编码对比图跳出来。“这辆车用的是赵天雄公司十年前淘汰的内部编号规则。这种系统早就停用了,现在还能跑通,说明有人在后台给它开绿灯。”
屋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敌人不止一层。”我说,“上面有人护着,下面有人守着。我们冲进去,外面的人立刻就能知道。”
厉雪娇盯着投影,呼吸变沉。
“我不怕他们知道。”她说,“我就怕来晚了,什么也捞不着。”
“我也怕。”我看她,“但我更怕你们死在里面。”
我把探杆拿出来放在桌上,接着是烟雾弹、干扰器、消音鞋垫。“我已经试过西面入口,地面有压力板,电线是新的。东侧通风口被抽风,说明里面不想让气味漏出去。这不是普通实验室,是封闭式操作间。”
周慕云点头。“防护等级至少是军用级。”
“所以我们不能硬闯。”我说,“也不用一直蹲守。我要一组人盯进出规律,找漏洞;另一组在外围布控接应路线,随时准备收网。”
厉雪娇皱眉。“谁去盯?”
“我去主入口。”我说,“你去东侧通风口。你看到异常发信号灯,我判断要不要推进。反过来也一样。”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你说了算?”
“不是我说了算。”我摇头,“是你看到情况可以叫停。我们都有一票否决权。只要一个人觉得不对,行动就中止。”
周慕云插话:“所有影像实时加密回传,由我统合分析。一旦发现目标人物出入、重型设备调动或者通讯频次增加,立即预警。”
“你当指挥中心?”她问。
“他是技术中枢。”我说,“没有他在后面盯着,我们连红外网都躲不过。”
厉雪娇没再说话,低头检查自己的干扰器。她拆开外壳,换了块电池。
我继续说:“货车每次进出停三分钟,巡逻队交接间隔七分钟,热源波动出现在整点前后。这三个时间点有交叉窗口,最长能有十一秒空档。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周慕云打开新页面。“我已经标出七条撤离路线,全部避开主干道和监控密集区。每条路线都有备用通道,万一触发警报也能脱身。”
“信号怎么传?”她问。
“手势灯加双通道耳机。”我说,“我和你直连,周慕云监听。任何指令必须三方确认才能执行。”
“三级响应机制。”周慕云补充,“一级是常规监视,二级是预备潜入,三级是紧急撤离或强攻启动条件。升级必须三人共同确认。”
厉雪娇抬头。“谁定什么时候算三级?”
“我们一起定。”我说,“不是谁说了算,是我们三个都同意才算数。”
她终于点了下头。
我拉开卫衣拉链,露出后颈。芯片接口那块皮肤还是紫红色,摸上去发烫。“这东西能撑十秒,但我宁愿它一辈子别再亮。”
屋里没人说话。
厉雪娇忽然从靴筒抽出一枚干扰器递过来。“换新的。那个昨天进过水。”
我接过,把旧的还给她。
周慕云轻敲键盘,投屏切换成一张新地图。“应急路线已预载,信号中继点设在三个废弃基站。你们靠近时会自动连接。”
我走到墙角背包旁,开始整理装备。烟雾弹放左边口袋,探杆绑在腰后,耳机测试频道通畅。厉雪娇站到另一边,调试频率。
“明天凌晨四点。”我说,“货车预计五点十七分进入B7口。我们提前两小时到位,各自就位后发暗码确认。”
“我负责东侧。”她说。
“我守西面。”我说。
“我在后方。”周慕云说。
“行动代号‘撕幕’。”我按下发射键,将加密协议导入三人终端,“从今天起,所有通讯用新密钥。旧渠道全部作废。”
屏幕上跳出确认提示。
三人都点了同意。
厉雪娇把高跟鞋重新穿上,鞋跟咔一声锁紧。她拿起外套,站在门口回头。“要是看到我发红光两闪,别等下一步指令。”
“我知道。”我说。
“我不是提醒你。”她看着我,“我是告诉你,我会先动手。”
我没反驳。
周慕云合上终端,银质温度计还在口袋里。他抬头看我一眼。“体温比刚才高了一度。”
“没事。”我说。
他没再说什么。
我背上包,拉开仓库门。夜风灌进来,带着锈味和潮气。电瓶车还在外面等着,保温箱挂在车筐,外壳结了一层薄露。
我跨上去,脚尖点地。
厉雪娇走向她的摩托车,引擎发动时声音不大。周慕云留在屋里,灯没关。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倒计时还在走。
还有六十九小时四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