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仓库门的时候,周慕云已经把终端连上了主屏。灯还是那盏晃着的工地灯,光打在他脸上,镜片反着白。他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急。
厉雪娇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支新干扰器,外壳还没拆。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东西放在桌上。
我把背包摘下来,拉开拉链取出硬盘。手碰到接口时,后颈那块皮又开始发烫。我没管它,把线插进读取口。
“时间轴校准过了。”我说,“B7口货车进出间隔三分钟零七秒,前后误差不超过两秒。”
周慕云点了下头,屏幕跳转成多层地图。热成像、车流轨迹、人员动线叠在一起,标出七个红点。所有路线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东海生物科技研究院的冷链中转站。
“这不是普通运输。”他说,“七次送货,表面登记是疫苗冷藏转运。但热源波动集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设备运行功率是医疗标准的三倍。”
厉雪娇走过去,手指划过屏幕。“这个站点我查过,归市政卫生局管,资质齐全。表面看没问题。”
“问题不在表面。”我打开录音文件,“码头那边的人说,最近三个月有六名实验体失踪。最后一次看到他们,是被抬上一辆贴着‘生物应急’标识的厢货。”
她眼神变了。
“你怀疑他们把基因样本运进正规机构?”她问。
“不是怀疑。”周慕云切出一组数据,“我比对了近期黑市流失的CRISPR-Cas12载体编号。有三批和这条运输线完全重合。这些材料不能用于临床,只能做活体嵌合改造。”
屋里安静了几秒。
厉雪娇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图拍在桌上。“这是我昨晚截的暗网交易快照。这批载体是从德国实验室流出的禁运品,买家代号X-7。”
我盯着那个编号。
X-7。
和我在袭击者身上搜到的金属牌一样。
“有人在用合法机构掩护非法实验。”我说,“研究院就是跳板。他们借着医疗运输的名义,把改造样本送进去,等项目启动,谁也拦不住。”
周慕云调出模型推演画面。“未来四十八小时,有八十七概率会发生一次伪装成应急调运的交接。目标地点是研究院地下P3实验室。”
“那就现在动手。”厉雪娇直接说,“去堵车,截人,把事砸了。”
“不行。”我看她,“我们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配合。硬冲只会让他们转移计划,或者提前激活实验体。”
“那你打算等?”她声音压低,“等他们把人改造成怪物?等死人堆满地下室?”
“我不是等。”我说,“我是换打法。”
我走到桌前,拿笔在投影上画线。“放弃追车,也不强攻入口。我们盯研究院本身。守它的电闸、水阀、通风系统。只要发现异常能量波动或气压变化,立刻切断供应。没有电力,P3实验室撑不过十分钟。”
周慕云点头。“这招比拦截更稳。他们可以换车换路线,但整个城市的电网调度没法绕开。”
“可一旦断电,会引起警报。”她说。
“会。”我说,“但我们不怕警报。怕的是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要我们在场,就能控制信息流。外面以为是故障,里面的人却动不了手脚。”
她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怎么确定他们一定会用那个实验室?”
“因为只有一个地方能同时满足恒温、负压、防泄露。”周慕云说,“P3是全市唯一符合条件的民用设施。其他地方要么太显眼,要么不达标。”
“而且。”我补充,“他们在B7口花这么大代价布防,就是为了掩护这条线。不会轻易换地方。”
厉雪娇没再反驳。
她低头检查干扰器,换了块电池,重新装好外壳。
“所以接下来怎么做?”她问。
“改变任务性质。”我说,“我们不再是追线索的人,是守门的。”
“外围小组全部转入静默盯梢。”周慕云操作终端,“我已经更新加密协议,所有监控回传改为跳频传输,每十五分钟自动更换信道。”
“研究院周围八个路口,我会安排两班人轮替。”我说,“不靠近,不跟踪,只记车牌、车型、停留时间。任何贴‘生物应急’标签的车辆出现,立即上报。”
厉雪娇拿起外套准备走。
“我不去盯车。”她说,“我去查研究院内部结构。有没有备用电源,通风管道怎么走,P3实验室离主控室多远。这些你们搞不到。”
“你一个人进去?”我问。
“我不需要进去。”她冷笑,“我有的是办法拿到图纸。”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们想守门。”她说,“但我告诉你,门后面的东西,未必等着你开门。”
说完她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风灌进来一下又没了。
周慕云摘下眼镜擦了擦,放回口袋。银质温度计还在那儿,没动。
“她有点急。”他说。
“她不是急。”我说,“她是怕来不及。”
我坐回椅子上,手指轻敲烟盒。屏幕上那个红点还在闪,标着“研究院地下二层”。
“通知外围小组。”我说,“从明天起,暂停常规巡逻。改用静默盯梢。”
周慕云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行指令。
“协议已更新。”他说,“所有终端同步完成。”
我盯着屏幕没动。
十秒后,新的监控画面弹出来。是研究院东侧围墙外的街角摄像头,角度偏斜,正好能看见一辆白色厢货缓缓驶入后门通道。
车牌被泥盖住一半。
但它左前灯有个裂痕。
和我在B7口拍到的那辆一模一样。
我伸手按住耳机。
“一号位,报位置。”
频道里传来低沉回应:“东区街道,距离目标点三百米,视野清晰。”
我松开手,看向周慕云。
“他们已经开始动了。”我说。
他看着屏幕上的车影,慢慢戴上眼镜。
屋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我低头看手机。
倒计时还在走。
还有六十八小时十九分。
我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打火机翻盖的声音响起。
火苗窜上来时,我看见投影中的厢货后门正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