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声金属轻响,是战术包的挂扣碰到了墙。
我没回头,手已经按在门把上。厉雪娇站在我右后方半步,呼吸压得很低。周慕云摘下眼镜,把银质温度计塞进胸前口袋,终端夹在腋下。
我们三个从后门离开水泵房,没开灯。
外面是旧港三号仓库的背巷,地面湿滑,空气里有铁锈和柴油的味道。我走在最前,脚尖点地推进,电瓶车的刹车习惯改不掉,每一步都像在试探地面承重。
七分钟前,周慕云发了干扰信号。监控盲区只有十八秒,我们必须穿过排水渠旧道,绕到东侧山体缓坡。
厉雪娇贴着墙根走,靴子踩碎了一节枯枝。
“停。”我抬手。
她立刻定住。
天上那架红外无人机还没过顶。风向变了,树叶晃动频率不对。我蹲下,摸了摸地面接缝,判断气流方向。三秒后,我做了个前进手势。
我们钻进排水口。
里面空间够高,但积水没过脚踝。水底有细沙流动,说明底下还有暗流。我左手撑壁,右手探路,一步步往前挪。厉雪娇在中间,周慕云断后。他的脚步有点拖,体能到极限了,但没喊停。
爬出另一头时,天已经全黑。
实验室建在半山腰,外围一圈铁丝网,上面挂着警示牌。真正的防线在地下,地面只留两个通风井和一条货运通道。我们盯的是东侧主入口,也是唯一能承载重型设备进出的地方。
距离目标还有四百米。
草皮上有震动传感器。我趴下,耳朵贴地,听电流频率。每隔七分钟,会有一次波形波动——那是巡逻无人机扫过的痕迹。
“等。”我说。
我们趴在灌木后,不动。
风从山下往上吹,带着凉意。我用指甲划了左臂一道,血渗出来,顺着纹身往下流。痛感让我清醒。战纹不能现在启动,十秒之后的反噬会让我瘫在地上。
七分钟后,波形消失。
“走。”我低声道。
我们贴着坡面移动,像三块石头滚过地面。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前方出现第一个哨岗,在通风井口旁边。两个安保,穿黑色制服,拿电击棍。他们在换班,说话声音断断续续。
“……今晚起雾,热成像不准。”
“上面说别抬头看。”
我打手势,厉雪娇点头,往岩壁上方爬。她动作轻,鞋底橡胶抓得住岩石缝隙。我向前压低身子,右手摸到一块碎石。
厉雪娇爬到横梁上,取出橡胶索,套住下方守卫脖子,缓缓收紧。那人挣扎了一下,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另一个听到动静,转头看。
我甩出手里的碎石,砸中他身后树干。
他回头瞬间,我冲出去,掌缘切在他颈侧。他腿一软,倒下时被我抱住肩膀,轻轻放平。
厉雪娇跳下来,落地无声。
我们把两人拖进灌木丛,脱下外套盖住脸,防止体温外泄触发报警。周慕云递来两张微型屏蔽贴片,贴在他们耳后。这是他做的小玩意,能阻断生命体征上传服务器。
“清除了。”厉雪娇低声说。
我点头,看了眼手表。比计划快了二十三秒。
继续推进。
五十米外是西侧小组的预定位置。我们原计划四组人同步行动,但只能靠信号确认进度。我打开耳机,调频到公共频道。
没有脉冲信号。
正常情况下,每三十秒会传来一次位置确认音。现在已经过去四十秒。
“不对。”我说。
周慕云立刻接终端,戴上耳机扫描频段。
十秒后,他抬头:“有钢丝绷紧的声音,极短促,千分之一秒。”
陷阱。
有人触发了地磁扰动装置,还没引爆,只是预加载。
我单膝跪地,从鞋跟夹层抽出备用频率卡,插进周慕云终端。他切换到军用跳频模式,重新定位信号源。
三秒后,屏幕上跳出一个红点——在地下三米,B1通道入口附近。
“西侧小组进了陷阱区。”我说。
厉雪娇皱眉:“要救吗?”
“不能碰。”周慕云说,“一旦触发,整个区域的激光网都会激活。”
我拿出烟盒,把里面的铝箔纸撕下来,折成一个小三角。站起来,估算风速和落点,轻轻抛出去。
铝箔飘向B1通道前方五米处,落地。
地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陷阱误判运动轨迹,锁定那个位置。
我用手指在岩壁上敲了三下短、两下长——摩斯码,通知他们改走B2。
做完这些,我没再等回应。
“继续。”我说。
我们绕开陷阱区,朝主入口最后五十米推进。
这段路铺了压力感应膜,薄得几乎看不见。上面还有两台激光扫描仪,四秒交叉扫一次。
周慕云蹲下,接上临时电源模块,开始注入虚假负载波形。他额头全是汗,手指还在抖,但敲键盘的速度一点没慢。
“0.7秒,骗系统以为是例行检修。”他说。
我盯着扫描仪节奏。四秒一循环,每次停顿0.3秒。
“准备。”我说。
周慕云按下回车。
激光熄了。
我立刻匍匐前进,从背包拿出橡胶垫,一块块铺在前面。厉雪娇紧跟其后,破拆工具箱挂在腰上。周慕云收起设备,半拖半爬地跟上来。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最后一段最难。地面倾斜,橡胶垫容易滑。我用手一点点往前推,确保每寸都覆盖到位。
终于,我们抵达主气密门外侧的凹槽。
这里是个死角,摄像头照不到,激光也扫不到。
我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厉雪娇检查工具箱,确认液压钳和信号干扰器都在。周慕云把终端放在膝盖上,开始破解门禁加密协议。他的银质温度计从口袋露出来,表面发烫。
我掏出防水记号笔,在墙上写下三个字:
**到了。**
然后看向周慕云。
他盯着屏幕,手指停在回车键上。
“最后一层加密。”他说,“需要三十秒。”
我点头,把手放在门把附近。
厉雪娇蹲在我右侧,左手搭在液压钳上。
风从山下吹上来,卷着树叶打在铁丝网上,发出沙沙声。
周慕云开始输入指令。
屏幕上的进度条慢慢走。
十七秒。
十八秒。
他的手指突然抖了一下。
终端屏幕闪了一下红光。
他没停。
十九秒。
二十秒。
我听见自己心跳声。
二十五秒。
二十六秒。
周慕云的嘴唇发白。
二十七秒。
他按下最后一个键。
进度条走到尽头。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我伸手去拉把手。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一声极短的电流杂音。
不是我们的频道。
是另一组信号。
我猛地回头。
周慕云盯着终端,脸色变了。
“有人提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