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水珠落在铁皮上。我抓住那人的手腕,手术刀只划破表层,他没死成。厉雪娇立刻上前,用胶带封住他嘴,又从腰间抽出扎带把他双手反绑。那人眼珠还在动,盯着我看,嘴角挤出一点笑。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个被按在墙角的俘虏。他们穿着战术服,脸上的面具已经被扯掉,其中一个鼻梁断了,正喘着粗气。没人喊疼,也没人求饶。这种训练有素的沉默,不是普通打手能有的。
“都控制住了。”厉雪娇说,“B区通道清空,可以转移。”
我点头,抓起地上那把染血的手术刀,插回俘虏腿边的刀鞘里。这个动作让他们三人同时绷紧了身体。我知道他们在怕什么——不是怕死,是怕开口之后,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我们押着人往地下二层走。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脚步踩在金属台阶上发出回响。到了拘留室门口,铁门锈迹斑斑,但锁扣是新的。厉雪娇输入密码,门开了。里面只有两张铁椅、一张桌子,角落有个摄像头,红灯亮着。
我把那个割脖子的技术员推到椅子上坐下,其余两人分坐两边。厉雪娇站在门边,手搭在枪套上。我没坐,靠着墙,掏出烟盒摇了摇,最后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飘到天花板就散了。
审讯开始。
我先问的是坐标。三年前非洲任务那天的定位信号是谁改的。没人说话。
我又问“渊眼”是什么组织。还是没人答。
我走到中间那人面前,把烟灰弹在他鞋面上。他眼皮跳了一下,但没躲。这种忍耐力,说明背后有人教过他们怎么扛审。
厉雪娇开口了:“你们那些改造体,临死前一直在喊‘渊眼不要我们了’,知道吗?”
左边那人猛地抬头,眼神一颤。我说话了:“你说谎。”
她冷笑一声:“我不用说真话,只要他们信就行。”
我走到技术员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他呼吸变快了。我把烟头按在桌角,烧出一个黑点,然后低声说了一串节奏——滴、滴滴、滴——正是三年前厉天鹰传回的最后一段摩斯密码。
技术员瞳孔骤缩,整个人往后仰,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
“你怎么知道这个?”他脱口而出。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现在我知道了,这段密码不只是求救信号,也不是坐标开头。它是验证身份的密令。只有参与过那次任务的人,才懂它的意义。
外面传来通讯器响声。周慕云的声音通过广播接入:“录音已启动,背景噪音过滤中,五秒后可全程记录。”
我没有回应,只是看了眼墙角的摄像头。它闪了下绿光,表示远程连接成功。
我重新面对俘虏,声音放低:“你们以为自己在做实验,其实你们只是测试品。‘渊眼’给你们钱,给你们技术,让你们造不死战士,等你们成功了,就会被销毁。”
右边那人摇头:“不可能……我们是核心成员……”
“核心?”厉雪娇走过来,把手里的PDA扔在桌上,“你们连项目代号都不知道吧?整个计划叫‘涅槃’,目标是在全球部署一百个基因融合体,替境外势力掌控关键军事节点。你们干的这些事,不过是人家厨房外的小火炉。”
技术员突然挣扎起来:“我们只是执行命令!上线从来不见面,所有指令通过加密频道下发!”
“代号呢?”我问。
他咬牙不语。
我靠近他耳边,说了三个字:“T-09。”
这是我的编号,也是龙渊部队最隐秘的身份标识。整个基地只有七个人知道它代表什么。
他整个人僵住,嘴唇发抖。
“你……你怎么可能……”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我说,“我不是来查案子的。我是来收账的。”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抖。几秒后,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渊眼。”
不是人名,不是公司,是一个代号。一个藏在数据流深处的指挥中枢。他们没见过负责人,只收到过一段合成音指令,每月一次,时间不定。资金来自三家空壳公司,设备由东南亚某地下工厂提供,而最初的基因样本,是从一场海外维和行动中盗取的军方机密。
“他们要的不是武器。”技术员说,“是要能替代人类士兵的东西。不怕痛,不怕死,不需要休息。只要输入指令,就能战斗十年。”
厉雪娇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渊眼”两个字,撕下来钉在墙上。她说:“不管你是谁,现在我知道你在看。”
我没说话,走到墙边,摸了摸后颈的位置。那里有一块硬物嵌在皮下,战友用纳米针打进来的战纹芯片。每次心跳加速,它都会苏醒。但它现在很安静,像一块死肉。
可我知道它在听。
周慕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口供已同步备份,关键词标记完成。建议后续追踪三家公司的资金流向。”
“暂时不动。”我说,“谁碰,谁死。”
屋里一下子静了。连俘虏都不再喘粗气。
厉雪娇看着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三年前的任务。七个人死了,名单被篡改,坐标泄露。那时候我以为是内部叛徒动的手。但现在看来,那只是一场更大计划的开端。有人借我的手清除异己,也有人借我的命掩盖真相。
我不是棋子。我也不是复仇者。
我是他们没清理干净的那一颗子弹。
我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停了一下。技术员在后面喊了一声:“你会被找到的!他们能看到一切!”
我没有回头。
推开铁门,走廊灯光昏黄。我沿着水泥墙往前走,脚步比来时重了些。身后传来厉雪娇的脚步声,她跟了出来。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我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U盘。就是上一章在打印机下面捡到的那个。我一直没交给任何人。
我把它放在掌心,看了两秒,然后握紧。
远处传来警报解除的铃声,响了三下,停了。空气里还有烧焦的味道,混着消毒水的气息。我闻到了一丝腥气,低头看手——掌心被U盘边缘划破了,血慢慢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
第一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