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我的指缝往下流,滴在地板上,一滴接着一滴。我没包扎,也没停下。厉雪娇站在我身后,手里握着枪,眼睛盯着走廊尽头。
我抬起脚,踩住那摊血迹边缘,把鞋底蹭干净。然后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烟。火光一闪,照亮了掌心的伤口。我用烟头轻轻碰了一下裂口边的皮肉,刺痛让我清醒了一瞬。
“走。”我说。
她没问去哪儿,直接跟上。我们穿过地下通道,回到临时基地的入口。周慕云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信号屏蔽已启动,红外扫描完成,没人跟着。”
我推开门进去。屋里灯是暗的,只有几台显示器亮着蓝光。空气里有股机油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我脱下外套扔到桌上,左手习惯性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块硬东西嵌在皮肤下面,冰凉。
厉雪娇关上门,插上三道锁。她走到监控屏前,调出外面的画面。街道空着,摄像头正常运转。
“人都清了吗?”我问。
“最后一个俘虏已经押进拘留区,嘴封了,手脚捆着。不会出事。”她说。
我点点头,坐下来,把右手放在桌面上。血还在渗,纱布还没缠。周慕云远程打开了投影仪,画面跳出来,是我们刚才审讯的录音片段。
“重放那段。”我说。
音频倒回,技术员的声音响起:“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个?”
接着是我的低语——滴、滴滴、滴。
三短三短三长。
那是三年前厉天鹰发的最后一段摩斯码。不是求救,也不是坐标,是身份验证。只有参与过任务的人才懂。
“他反应太大。”我说,“说明这串节奏对他们来说不只是密码,是触发机制。”
厉雪娇靠墙站着,双手抱臂。“他们怕的不是被抓,是怕上线发现他们暴露了。”
“所以不能动钱。”周慕云接话,“我查了三家空壳公司的IP跳转路径,全部指向一个量子加密节点。这个节点每七十二小时换一次位置。我们现在追,只能抓到替死鬼。”
我看着屏幕,没说话。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渊眼”两个字外面画了个圈。“那就让他们知道我们在盯。不打草,惊蛇就行。”
我起身,走到白板旁边。撕下一张新纸,铺在桌上。拿起记号笔,开始写。
第一行:资金链——三家公司,注册地开曼、塞浦路斯、新加坡。
第二行:技术支持——东南亚某地下工厂,提供基因融合设备。
第三行:原始样本来源——海外维和行动中泄露的军方机密。
中间空着,只写了两个字:渊眼。
“U盘给你。”我把黑色U盘放在桌上,“别直接读取。用模拟环境跑行为模型,看它会不会自动连接外部服务器。”
周慕云那边沉默了几秒。“你是怀疑这是个饵?”
“三年前的任务失败前,我也接过一个U盘。”我说,“插进去五秒,整个小队坐标就暴露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厉雪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上有干掉的血迹。她忽然说:“那个技术员提到,指令是每月一次,合成音,时间不定。但总有规律。”
我抬头看她。
“我们可以设陷阱。”她说,“在信号接入的时候反向追踪,抓源头。”
我思索片刻,点头。“等下次指令窗口,我们布监听阵列。不主动找它,让它来找我们。”
周慕云回应:“我已经开始搭建接收协议,需要四十八小时准备。期间不能有任何外部数据上传,否则会被察觉。”
“那就静默。”我说,“所有人断网,用本地系统。手机交出来,留一台应急联络。”
厉雪娇把高跟鞋脱了,换上作战靴。她从腰间抽出枪,检查弹匣,重新装好,放回枪套。
“我睡三个小时。”她说,“六点轮我守第一班。”
我没应声。她看了我一眼,走了出去。
周慕云的影像在屏幕上暗下去,终端转入后台运行。屋里只剩我和亮着的显示器。
我卷起左袖,露出T-09的纹身。手指划过那串数字,一个个念出来。
陈九。
王海。
李昭。
赵东来。
孙岩。
周正。
林远。
七个人的名字。七个没回来的人。
烟早灭了。我把它按在桌角,留下一个黑印。
后颈那块芯片有点发烫,但没有激活。我知道它在等,等心跳飙到极限,等肾上腺素冲上来。可我现在不想让它醒来。我不确定下一次十秒倒计时之后,还能不能站起来。
我打开行动计划书的文档,输入今天的日期。把刚才讨论的内容一条条填进去。
资金不动。
技术线埋伏。
情报源反向监听。
U盘延迟解析。
最后加了一句批注:我不是为了活着回来的人。我是为了让他们不能继续藏在黑暗里。
签上名字。
合上电脑。
我坐在原地没动。窗外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从铁皮棚顶的缝隙漏进来,照在桌上的U盘上。它表面有一道划痕,是我掌心血染出来的。
我伸手拿起来,贴在耳边晃了晃。没有声音。
正要放下,突然发现接口处有一点异常——金属边缘比平时多了一道细纹,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我把它翻过来,对着光源。
那道纹路不是划痕。
是人为刻上去的一个极小的符号,像箭头,指向一侧。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把U盘放进内袋,拉紧夹层。
站起身,走向武器柜。拉开抽屉,取出一把战术刀,插进靴筒。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厉雪娇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杯水,递给我。
“你还醒着?”
我接过水,没喝。
“这个U盘,”我说,“不是我们在打印机下面捡到的那个。”
她愣了一下。
“有人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