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内袋里的U盘,手指捏着那道刻痕。它不是工厂压印的标记,是手工划上去的,线条很细,但方向明确,像一根箭头指向金属接口的一侧。
厉雪娇站在我对面,手里还拿着那杯水。她没说话,眼神变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就在刚才。”我把U盘拿出来,放在桌上,用战术刀尖轻轻推到灯光下,“我们捡的那个,接口边缘是平的。这个,被人打磨过,加了这道纹。”
她走近一步,低头看。然后伸手摸了摸枪套。
“有人进过基地。”
我没有点头,也没否认。周慕云在半小时前切断了所有外部信号,本地系统独立运行。能换U盘的人,必须在断网前就已经在内部,或者——根本就没离开过。
我打开主控台,调出昨晚的监控回放。时间线拉到凌晨四点十七分,正是我确认U盘异常后的十分钟。画面一切正常,三个区域摄像头都显示空无一人。但我记得清楚,当时厉雪娇去换了作战靴,周慕云终端黑屏进入后台模式,我独自留在控制室检查设备。
那段时间,只有三分钟没人盯着屏幕。
我拖动进度条,逐帧播放。到了四点十九分,画面突然跳了一帧。不到半秒,恢复如常。如果不是刻意放大时间轴,根本看不出来。
“找到了。”我说。
厉雪娇凑过来。我指着画面角落的通风口格栅。那一瞬间,格栅边缘的灰尘有轻微抖动,像是被什么碰了一下。
“不是从门进的。”她说,“是从管道爬进来的。”
我关掉视频,打开空气循环系统的日志。果然,凌晨四点十八分,B2层西侧排风扇短暂重启了十二秒。系统记录为“自动校准”,但这种型号的设备不会在这个时段自启。
“专业手法。”我说,“知道我们断网,也知道监控死角在哪。不是外人。”
她没接话。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拿起对讲机,按下频道键:“周慕云,监听阵列状态。”
等了几秒,扬声器响起他的声音:“协议运行正常,未捕获任何信号回流。预设窗口期已过,二十四小时零七分无响应。”
我看了眼时间。昨夜本该是敌人下一次指令传输的时间点。他们没来。
“说明他们察觉了。”我说。
厉雪娇靠在桌边,手搭在枪柄上。“要么是U盘被动了手脚,他们收到警报;要么是……我们中间有人通风报信。”
我没有反驳。这两种可能,结果一样。
我重新打开行动文档,把之前的计划一条条划掉。资金链追踪、技术线反向定位、情报源监听——全停了。现在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还能信什么?”她问。
“暂时什么都不信。”我把文档关闭,插上加密锁,“先清内部。从现在起,所有人活动范围限于主控区和休息区,出入必须两人同行。通风口全部焊死,备用通道设触发警报。”
她点点头,转身去拿工具箱。
我坐在原位,翻开本地存储的日志备份。里面存着七名战友的档案残页,都是三年前任务结束后从军方系统里偷偷导出的。纸张边缘已经发黄,有些字迹模糊了。
我一张张翻。陈九、王海、李昭……名字一个个划过去。这些资料早就查过无数次,但这次我盯着他们的入伍编号、服役记录、最后一次任务签到时间。
忽然,我在赵东来的档案末尾看到一行小字:**家属联络地址变更记录——东海市南岭区梧桐巷47号,登记人:陆沉。**
我愣了一下。
我没登记过。
那份档案是两年前被人更新的,IP地址归属地是东海市公安局内部网络。操作账号叫“ZG-092”,权限级别很高。
我记下编号,转头接入本地数据库,尝试反查这个账号的其他操作记录。系统提示:该账户已于三个月前注销,所有行为已被清除。
“干净得很。”我低声说。
厉雪娇走回来,手里拿着焊枪。“排风口封好了。接下来呢?”
“等。”我说,“现在动就是暴露。”
她皱眉。“就这么干坐着?”
“他们不发信号,我们就不能出手。一动,就会被盯上。”
她把焊枪放在桌上,坐了下来。“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我没回答。屏幕上还在跑周慕云发来的模拟模型,试图从历史交易数据中预测下一个可能的节点。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六十三,已经停了十分钟。
我又调出三家空壳公司的账户记录。开曼、塞浦路斯、新加坡——全都在昨天下午三点左右被冻结,操作指令来自国际金融监管组织。表面看是例行审查,但时间太巧了。
“不是巧合。”我说。
“谁干的?”她问。
“不知道。但对方比我们快一步。”
她盯着屏幕,慢慢握紧了拳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钱路,没有信号,没有证据,连个突破口都找不到?”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渊眼”两个字上狠狠画了个叉。然后又画了一个圈,再画一个叉。来回几次,纸上全是乱痕。
“我不信。”她说,“总有地方漏了。”
“有。”我说,“但我们看不到。”
她回头瞪我。“那你倒是找啊!翻资料,查记录,挖旧案,做什么都行,别坐在这儿等死!”
我还是没动。
她猛地抓起白板擦,砸在地上。“你们男人就喜欢装冷静,其实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我抬头看她。“你吼完了吗?”
她喘着气,没说话。
“吼完了就听一句。”我说,“我们现在不是在破案,是在躲猎人。你乱动一下,他就知道你还活着。你想让他找到你,随便。我不想。”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我继续说:“我知道你急。我也急。但我更怕犯错。上次急,死了七个人。”
她闭了下眼,然后弯腰捡起白板擦,放回桌上。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我打开抽屉,拿出烟盒。最后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屏幕上的模拟程序终于崩溃,弹出提示:**数据不足,模型构建失败。建议延长观察期或补充有效输入。**
我掐灭烟,把烟头按在桌角。
这时,对讲机响了。
“陆沉。”是周慕云的声音,比平时低,“我刚试了第三遍。监听阵列确实没反应。但有个问题——那个伪造的音频诱饵,是我们自己录的,可为什么俘虏会认得摩斯码节奏?”
我坐直了。
“三年前的任务,只有参与的人才知道那段密码。”他说,“但他不是军人,他是实验室的技术员。他不该懂。”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那个技术员惊骇的表情。
“除非……”他顿了顿,“他知道来源。”
我没说话,手慢慢握紧。
如果他知道那段摩斯码的意义,说明他接触过原始信息。而原始信息,只可能来自任务现场,或者——军方内部。
我站起身,走到武器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我私藏的七份尸检报告复印件。
翻到林远的那一页。他在爆炸中阵亡,遗体运回时只剩部分躯干。报告最后有一行备注:**随身物品中发现破损通讯模块一块,序列号无法识别,已移交技术科。**
我盯着那行字。
三年来,我一直以为那块模块毁了。但如果它没毁呢?
如果有人修好了它,并从中提取了数据?
那里面,就有我们最后的通话记录,有摩斯码的原始发送频率,有整个小队的定位轨迹。
也有,叛徒的名字。
我放下报告,回到主控台,打开加密搜索框,输入“通讯模块 修复 记录”。
系统跳出三条结果。
第一条:**东海市无线电爱好者协会,2023年参展作品《战场遗物复原系列》——编号7:特战部队加密通讯器(残件)。**
展商名字:**老陈无线电工作室。**
地址:**南岭区梧桐巷45号。**
我盯着那行地址。
离档案里那个“家属联络地址”只有两门之隔。
我拿起战术刀,插进靴筒。
然后抓起外套,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