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字还没散。
铁盒已启，勿近冷库。
我盯着那八个字，手指慢慢收拢。终端的光映在桌面上，像一层薄霜。外面风更大了，货轮的鸣笛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知道不能再等。
我把手套扣紧，残片塞进夹层，转身走向角落的储物柜。拉开第三格，取出一台老式对讲机。电池是满的，信号灯闪了一下绿光。我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周慕云，来仓库。现在。”
不到十分钟，门被推开一条缝。他走进来，西装外套换了，领带还在脖子上挂着。看见我站在桌前，他没问什么，直接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你收到消息了？”他先开口。
我点头。“你也看到了？”
“没有。”他说，“但我刚切断三处远程连接，有人试图通过备用信道入侵我的解码器。时间点和你收到警告同步。”
我走到墙边，拔掉主电源插头。屋里只剩终端的光。周慕云没动，他知道接下来要谈的事不能联网。
“不是巧合。”我说，“他们启动了应急预案。铁盒已经打开，硬盘不在原定位置。”
“那冷链车呢？”
“还是后天凌晨两点出发。”我看向门口，“厉雪娇会去盯。”
话音刚落，铁门被推开。她站在外面，手里拎着摩托钥匙，肩上搭着皮衣。听见我的名字，她抬眼看了我一下。
“你猜对了。”她说，“海渊生物今天下午变更了运输路线。原定走东线码头，现在改从北港出关。安保级别提升到一级。”
周慕云立刻调出地图。“北港有赵天雄的人。海关、监控、巡逻队，全是他的眼线。”
“所以他们知道我们要动手。”厉雪娇走进来，顺手把门拉上。“硬盘不在车上，对吧？”
我没答。她也不需要我答。
我把终端推到桌子中央，重新接通电源。屏幕上那张组织架构图还在转，赵天雄和张振国的名字亮着红光。
“我们之前错了。”我说，“以为找到硬盘就能拿到证据。但他们不怕我们查。他们怕的是——我们知道是谁在背后签字。”
厉雪娇冷笑一声。“你是说，他们故意留线索，让我们追到这一步？”
“不是故意。”周慕云突然说，“是试探。他们在看我们能走多远，有没有人接应。U盘被复制，数据被追踪，说明他们一直在观察我们的反应速度。”
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拉开卫衣拉链，露出后颈。芯片接口周围的皮肤发黑，像是烧过一样。我用手指点了点那块地方。
“这个东西，只在生死关头启动。”我说，“但它每次激活，体表温度会飙升到四十二度以上。你上次检测的数据，是不是也发现了这一点？”
周慕云看着我，慢慢点头。
“战纹的热震频率，和陈工留下的刻痕完全一致。”他说，“他不是随便写下的。他在等一个能证明身份的人。”
厉雪娇盯着我的脖子，眼神变了。她没说话，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是一份货运清单的复印件，最下面有一行手写备注：**冷藏箱编号C7，夹层厚度3.2厘米，非标准件。**
“这是我哥死前最后一笔交易记录。”她说，“他当时负责押运一批‘特殊样本’。这批货就是从海渊生物发出的。”
周慕云立刻比对时间。“三年前，和普罗米修斯研究所注册账户的时间差不到六小时。”
“他们用同一批货，做了两件事。”我接过话，“表面是运输生物材料，实际是转移实验数据。硬盘就藏在C7箱子里，但没人知道它后来去了哪。”
“现在知道了。”周慕云调出卫星轨迹图，“C7号冷藏箱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东海郊区的一座废弃冷库。地址是梧桐巷十七号。”
我和厉雪娇同时看向他。
“但我们去晚了。”他说，“系统显示，那个信号源在一个小时前消失了。设备离线，基站被物理切断。”
“铁盒已启。”我说。
“他们拿走了硬盘。”周慕云合上电脑，“而且知道我们会追到这里。”
厉雪娇一拳砸在桌上。“那就抢回来！他们总得把东西运出去，总有下一站！”
“不行。”我拦住她，“你现在冲上去，只会暴露自己。他们等着我们犯错。”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盯着我，“坐在这里等下一个提示？等他们再发一条‘别来这儿’？”
“我们换打法。”我说，“不再跟着线索跑。我们——逼他们露出下一步。”
周慕云皱眉。“怎么逼？”
“三条路。”我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三个圈。“第一，资金链。普罗米修斯的离岸账户在塞浦路斯，所有钱都从那里进出。你负责挖它的底细，找关联企业，查洗钱路径。只要它动一笔钱，我们就知道它要去哪。”
他点头。“我能做。”
“第二，运输链。”我看向厉雪娇，“冷链车还是会走。哪怕是个局，我们也得盯着。你带人监视北港入口，拍下每一辆出港车的车牌。不要靠近，不要动手，只记录。”
她眯起眼。“你想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按原计划走？”
“对。”我说，“让他们觉得我们没发现变局。你在明，我在暗。”
“那你做什么？”
“我切入赵天雄的航运系统。”我说，“他手下有二十艘货轮，每条船都有卫星定位。我要找到最近七十二小时内，没有申报航行日志的那一艘。硬盘不会留在陆地，他们会用水路转移。”
周慕云立刻反应过来。“海上没有监控死角，但也没有实时追踪。只要船不出公海雷达区，就能藏一段时间。”
“对。”我说，“他们不会冒险空运。太容易被拦截。海运最安全，也最慢。我们还有时间。”
厉雪娇沉默几秒，突然问：“你怎么保证他们不会杀掉所有知情人？比如那个陈工？”
“他已经死了。”我说，“三天前，老陈无线电工作室被人纵火。隔壁修表铺的老头说，当晚看见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抬着个金属箱出来。”
屋里一下子静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所以……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他们还没来得及销毁硬盘里的内容。”
“没错。”我收起纸，“所以我们必须同时动。你盯车，他挖钱，我找船。谁也不能单独行动，谁也不能提前出手。等我信号，统一收网。”
周慕云看着我。“你要设双盲机制？”
“对。”我说，“你们彼此不知道对方的任务细节。我来中转信息。这样就算其中一个被抓住，也不会牵出全部计划。”
他想了想，点头。“可以。但我只能保证三十六小时内的数据安全。之后系统会自动清除缓存。”
“够了。”我说，“三十六小时，足够我们找到硬盘的位置。”
厉雪娇忽然抬头。“如果找到了，怎么办？”
“毁掉它。”我说，“不，不只是毁。我要让里面的内容——公开。”
她愣了一下。
“他们不怕我们查。”我看着屏幕，“他们怕的是真相被人看到。所以我不再藏着。找到硬盘那天，我会把所有数据打包，发给十五家媒体，三个国际组织，还有军方监察部。”
“你会被当成叛徒。”周慕云说。
“我早就是了。”我拉上卫衣拉链，“从三年前活下来那天起，我就没打算回去。”
厉雪娇盯着我很久，突然笑了下。她从包里拿出一把战术刀，刀柄上涂了一抹红色，像是口红印。
“这把刀。”她说，“本来是要插进你胸口的。”
她顿了顿。
“现在我想好了。”她把刀插回腰间，“它要插进他们的嘴。那些说谎的，骗人的，踩着尸体往上爬的。”
周慕云站起身，开始收拾设备。他把U盘放进内袋，检查了一遍加密协议。
“行动代号是什么？”他问。
“破茧。”我说，“我们不是在找真相。我们是在撕开一张皮。这张皮底下，是什么，就让它见光。”
他点头，拎起箱子走向门口。
厉雪娇也转身，手搭上门把。
就在她拉开门的瞬间，我开口。
“别相信任何人。”我说，“包括我以为的自己人。”
她停下，没回头。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桌上的纸。
我坐在桌前，打开终端，新建一个文档。
标题打了四个字：破茧计划。
然后我敲下第一行指令：
锁定赵天雄旗下所有未报备船只，优先排查近七十二小时无通讯记录的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