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下回车，把“破茧计划”四个字锁进加密文件夹。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手指在桌边顿了两秒。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墙角的电源箱前，一把拉下总闸。整个房间黑了，只有应急灯亮起一条红光，照在金属门框上。
我知道他们得回来一趟。
十分钟后，门被推开。周慕云先进来，手里还提着刚才的箱子。他看见我站在黑暗里，没说话，把箱子放在桌上。厉雪娇跟在后面，皮衣上有夜露的湿痕，她看了眼断电的主机柜，又看我。
“你叫我们回来，有事要说？”她靠在墙边，声音不高。
我点头。“计划要改。”
周慕云皱眉。“不是刚定好三线并进？”
“方向没错。”我说，“但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不只是查线索，是在和时间抢命。”
他们没接话。空气很静，能听见通风管里风的流动。
我把终端重新接上备用电源，调出一张图。是三年前非洲边境的卫星影像，放大后能看到七个小点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台烧毁的定位器。
“那天晚上，我们小队接到撤退指令。”我开口，“但坐标错了。等发现时已经晚了。敌人从三个方向包抄，通讯被干扰，弹药只剩三分之一。”
厉雪娇抬眼看我。
“最后十分钟，七个人没跑。”我盯着屏幕，“他们把我按在地上，自己冲出去引火力。有人抱着炸药包爬向敌方指挥车，有人用身体盖住信号发射器，防止数据外泄。我听见他们在对讲机里喊‘别回头’，一个接一个，声音断了。”
屋里没人动。
“我不是为了洗清自己才活下来的。”我说，“他们死的时候不知道任务是谁改的，也不在乎。他们只知道，不能让东西落到别人手里。”
周慕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所以你现在做的事……不是复仇？”
“一开始是。”我承认，“我想找出谁害了他们。但现在不一样。普罗米修斯不只是藏硬盘，他们在做基因改造实验。海渊生物运的不是样本，是活体载体。一旦扩散，后果不是死几个人的事。”
厉雪娇忽然问：“你有证据？”
“陈工留下的卡里有一段日志。”我说，“他参与过早期项目，知道他们用死刑犯做测试。三个月前，第一批成品已经准备转运。目的地不在名单上，但在北港的冷链车路线里。”
她眼神变了。
“你哥押运的那批货。”我看向她，“他可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他拦下了第一次泄露。所以他必须死。”
厉雪娇没说话，慢慢走到桌前，伸手点了点屏幕上那个C7编号。
“你说这次不是为了自己？”她抬头，“那是为了谁？”
“为了那些不会说话的人。”我说，“为了以后不会再有兄弟被人当棋子扔掉，不会有人查到一半发现所有路都被堵死。我们不是边缘人，是我们现在站的位置，能把真相送出去。”
周慕云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再戴上。
“我一直在想，如果系统反追踪成功，他们会怎么处理我。”他说，“现在我知道了。我不怕被抓，我怕的是我破解了这么多层防火墙，最后却没人相信数据是真的。”
“你会找到信的人。”我说。
他摇头。“不，我要让数据自己说话。我已经写好自动发布程序，只要我的心跳停止超过五分钟，所有资料会通过十三个匿名节点同步发出。”
厉雪娇冷笑一声。“你倒想得远。”
“我只是不想白干。”他说，“我爸是乡村教师，一辈子教学生说真话。我现在做的事，也算替他守一次讲台。”
她沉默了一会，突然转身，从腰间抽出那把战术刀。刀柄上的红色痕迹像一道划痕。她走到桌子前，轻轻把刀插进木面，刀身颤了一下。
“这把刀本来是给你准备的。”她说，“我恨了你三年，因为所有人都说是你出卖了行动坐标。可现在我知道，真正该死的人坐在办公室里喝红酒，数着从尸体上赚的钱。”
她抬头看我。“我哥没留下名字，但他留下了记录。我查到的每一笔账，拍下的每一张单据，都不是巧合。是我该走到这一步。”
“所以你愿意继续？”我问。
“不是愿意。”她说，“是我必须在。”
周慕云也站了起来。他打开西装内袋，拿出一枚U盘，放在桌上。接着，他把手伸进衬衣口袋，取出一块珐琅怀表，轻轻放在我面前。
“这是我老师留下的。”他说，“他死在实验室爆炸那天。他们说他是操作失误。但我查过监控，最后一分钟，他手动切断了主电源。”
他停顿一下。“这表盖背面刻的东西，和你后颈芯片接口的纹路一样。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他希望有人继续往下走。”
我拿起表，翻过来。灯光下，那行小字清晰可见：光明在黑暗中更清晰。
我把表收进口袋。
然后我拉下卫衣领口，露出后颈。芯片接口周围的皮肤发黑，像一块烧过的铁。我用手指按了一下，传来一阵闷痛。
“这东西每次启动，我都像被撕开一次。”我说，“三年来，我靠它活下来，也靠它记住疼。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赵天雄有船，有枪，有军方掩护。我们只有这一晚的时间，去找到硬盘真正的下落。”
我环视他们。“如果现在退出，没人会怪你。这不是任务，是赌命。输了，连尸首都找不到。”
屋里很静。
厉雪娇先开口。“我早就没退路了。”
周慕云看着我。“我解码器已经启动倒计时。七十二小时，不会多一秒。”
我点头。
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我用笔圈出三个点：北港码头、梧桐巷冷库、赵天雄航运总部。
“我们分三步走。”我说，“厉雪娇继续盯冷链车，拍下所有进出车辆。周慕云深挖资金流，找最近一笔异常转账。我去查他名下的船只，找没有航行日志的那艘。”
“还是双盲？”周慕云问。
“对。”我说，“互相不知道细节。我来中转信息。这样哪怕一个人出事，也不影响全局。”
厉雪娇走到我身边，盯着地图。“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我说。
她伸手，把刀从桌面上拔出来，重新插回腰间。
周慕云收拾好设备，拎起箱子。经过我时，他低声说：“等你信号。”
他们走到门口。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门外风声变大，吹得走廊的灯一闪一闪。
我转身，打开终端，重新输入一行指令：
锁定赵天雄旗下所有未报备船只，优先排查近七十二小时无通讯记录的目标。
屏幕闪烁了一下，开始加载数据。
我盯着进度条，手指搭在回车键上。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一条匿名短信跳出来：
别信周慕云的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