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手指没动。
周慕云已经走远,厉雪娇的皮靴声在走廊尽头消失。风从断电的通风管灌进来,带着铁锈和潮湿的味道。我没有回消息,也没点开查看发送人。这种时候,多看一眼都可能留下痕迹。
我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转身拉上卫衣拉链,遮住后颈。芯片接口有点发烫,像贴了块暖宝宝,但不是要激活的征兆。我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门。
外面是深夜的城东,路灯昏黄,垃圾转运站的铁门半开着,风吹得它轻轻晃。我贴着墙根往前走,右脚尖习惯性点地,控制速度。这条路线我走过很多次,送外卖时专门记过哪些地方摄像头坏了,哪些巷子半夜没人查。
两个拐弯后,我在排水管出口停下。周慕云蹲在阴影里,箱子放在脚边,西装领口沾了点灰。他抬头看我,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温度计举了举,又收回去。
我点头,继续往前。
厉雪娇在高架桥底等我们。她靠在水泥墩上,战术靴踩着一块碎砖,手里转着一把小刀。看见我,她把刀插回腰间,起身跟上。
三人成队,但没人说话。我们都知道现在不能开口,也不能用耳机。赵天雄的监控系统覆盖主城区,游轮赌场的信号塔能扫到十公里外。我走在最前,用手势带节奏——右手平伸,停;两指向前,继续;握拳,趴下。
第一次停是在北港边缘。前方是片废弃厂房,铁皮屋顶被风掀开一半,地上有两排新鲜脚印,方向不对。正常工人下班不会走这条路,更不会两人并排往里走。
我抬手示意。
厉雪娇立刻绕向右侧,借着倒塌的围栏掩护,悄无声息爬上斜坡。周慕云蹲在一堆报废轮胎后,掏出温度计贴在自己颈侧,又朝我这边比了个“正常”的手势。
我知道他在监测我的体征。战纹一旦接近激活,体温会骤升。我不想让它响,至少现在不行。
我往前走了五步,故意踩响一块铁皮。
里面传来轻微响动,接着是一道压低的声音:“动了。”
我立刻侧身翻滚,同时甩出手里的烟盒。那人反应很快,电击棍朝着声音方向挥下来。我抓住他手腕一拧,膝盖顶上腹部,另一只手捂住他嘴,拖进墙角。
第二个人从背后扑来,还没靠近就被厉雪娇按在地上。她用腿压住他后背,反剪双手,动作干净利落。周慕云这时才起身,从口袋里拿出胶带,递给我。
我们把两人绑在管道上,封了嘴,搜了身。一个有监听器,一个带着微型摄像机。都不是正规安保装备,是私人改装的货。
我看了眼他们穿的工作服,袖口有海渊生物的暗标。不是正式员工,是外围哨。
“继续。”我低声说。
队伍重新出发,路线稍微调整。我改走地下通道,那里信号死角多,但空气闷。周慕云喘得有点重,但他没抱怨。厉雪娇走在最后,手一直搭在刀柄上。
离目标还有五公里时,地势开始升高。我们爬了一段荒坡,最终在一片枯草丛里停下。前面是一片山地,山顶有建筑轮廓,灯光稀疏,但能看到红外警戒线来回扫动。
厉雪娇趴在我旁边,低声说:“西侧双层电网,间隔三米,带感应报警。”
周慕云补充:“三分钟前一辆冷链车进了东门,车牌用泥盖着,车型和海渊登记的不符。”
我摘下兜帽,摸出骨传导耳机塞进耳后,轻敲两下。信号通了,但很弱。这种距离没法远程接入系统,只能靠肉眼观察。
风突然变了方向,带来一股怪味,像是金属烧过后的气味混着药水。我皱了下眉。这味道不正常。
“他们在做实验。”我说。
厉雪娇没接话,但她眼神变了。她哥哥最后一次任务前也闻到过类似的味道,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那是基因载体泄露的前兆。
我闭眼,呼吸放慢。芯片接口微微刺痛,不是倒计时要启动,是它在感应什么。远处那栋楼里有东西在释放能量波动,频率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
我睁开眼。“按原计划,两小时后行动。谁也不准提前动。”
厉雪娇看了我一眼。“如果他们转移硬盘怎么办?”
“他们会等第二批货到。”我说,“第一批只是样本,真正加密的数据在冷存储单元里,需要特定设备读取。他们不会连夜搬运。”
周慕云点头。“我可以黑进他们的内部温控系统,看看冷库运行状态。如果温度异常波动,说明有人在操作设备。”
“别现在动手。”我说,“等我信号。”
他收回手,把温度计放进西装内袋。
我们继续保持卧姿。时间一点点过去,山上的灯没有变化,警戒光网依旧规律扫动。一辆巡逻车从东侧绕出来,慢速驶过门口,停留了十几秒,又开回去。
厉雪娇忽然抬手,指向东南角。
“通风口有动静。”她说。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一处排气管冒出的白雾比其他地方浓。而且持续不断,不像普通散热。
“不是制冷系统。”周慕云说,“那是高压灭菌炉在工作。他们在销毁什么东西。”
我盯着那缕白雾,脑子里闪过陈工最后说的话:“别信云端,数据活在铁盒里。”
如果他们已经开始销毁,那就说明铁盒已经被打开,或者即将被打开。
“时间不够了。”我说。
厉雪娇立刻看向我。“你的意思是?”
“提前行动。”我看着她,“你从西侧绕过去,找电网接驳箱,切断备用电源。周慕云负责干扰监控信号,制造三十秒盲区。我从正门进去,直奔冷库。”
“你一个人?”周慕云问。
“正门有压力感应,两个人触发警报概率翻倍。”我说,“你们只要挡住头两分钟,让我进去就行。”
厉雪娇咬了下嘴唇。“如果里面不止一组守卫?”
“那就拼速度。”我说,“我进去后会打开内部通讯节点,你们听到提示音就撤退路线待命。没听到,就当我没成功。”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脖子上扯下一条细链,扔给我。
我接住,是一枚铜色齿轮状的小物件,边缘磨得发亮。
“我哥留下的。”她说,“他说关键时刻能救命。我不信玄的,但这次……你拿着。”
我没推辞,把它塞进衣袋。
周慕云打开箱子,取出一台掌上终端,快速连接。屏幕亮起蓝光,他输入一段代码,低声说:“干扰程序准备好了,等你下令。”
我看了眼山顶。
那缕白雾还在冒,越来越浓。
我把兜帽拉上来,遮住半张脸,右手摸向后腰的战术手电——改装过的,能当武器用。
“开始。”我说。
厉雪娇立刻翻身而下,贴着坡地向西移动。周慕云低头操作,指尖飞快。我深吸一口气,从草丛中站起身,朝着山道走去。
走到半路,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短促的电流声。
监控断了。
我加快脚步。
山门前的感应灯闪了一下,没亮。
我冲过最后一段空地,靠近铁门。守卫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翻越栅栏,落地无声。
正要靠近主楼,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金属门被撞开。
接着,一道红光从走廊尽头扫出来。
我贴墙站定。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扶着墙跑出来,满脸是血,手里抱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