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了。
最前面那人脑袋一歪,倒下去。通道里瞬间炸开喊声,更多守卫从拐角冲出来,脚步密集,枪口亮起红点。我往后退半步,背靠墙壁,左手撑住右臂肘关节——刚才摔那一跤让整条手臂发麻,现在扣扳机都有些吃力。
厉雪娇在我右侧,肩上的血已经浸透半边衣服。她把最后一枚烟雾弹扔出去,白雾刚散开,对面就打了三梭子,子弹贴着我们头顶飞过。周慕云蹲在角落,手指还在键盘上敲,但呼吸越来越急,额头上全是冷汗。
“系统锁门……只能撑五秒。”他说话断断续续。
我说:“够了。”
话音没落,两名守卫已经扑到近前。我抬脚踹出去,正中一人胸口,对方后仰时我顺势抢枪。另一人挥棍砸来,我侧身让过,手肘撞他肋骨,听见一声闷响。他跪地的瞬间,我拧住他手腕反压,夺下电击棍插进他颈侧。
可刚站稳,左腿突然一软。电击余波还在神经里窜,膝盖砸在地上。眼前黑了一下,我咬牙抬头,看见厉雪娇冲我这边扑过来,手里刀刃划向侧面偷袭的人。
她挡在我前面。
这个动作让我脑子一空。
三年前在非洲,七个人也是这样围在我周围。最后那个战友倒下前说“别回头”,声音和现在厉雪娇喊我的语气一模一样。
心跳猛地加快。
脖子后面那块芯片开始发烫,不是温热,是烧。像有根铁丝从脊椎往上爬,钻进脑壳。视野一下子变清楚,连空气中飘的灰尘都看得见轨迹。所有声音都被拉长,枪声变成沉闷的鼓点,我能听出每颗子弹飞行的方向。
眼前浮现出血色数字:10、9、8……
我知道时间不多。
7秒时我冲出去。
脚下发力,整个人像离弦的箭。第一个守卫举枪瞄准,我矮身滑行,右手扫过地面捡起一块碎金属片,甩手掷出。那东西擦着他脸颊飞过,划开护甲缝隙。我趁他抬手摸脸,一脚蹬在他膝盖窝,翻身压上去,拳头砸向喉结。
6秒。
右边两人包抄上来,持盾推进。我往左闪,借着爆炸留下的残骸跃起,一脚蹬在墙上改变方向,绕到侧翼。其中一人转身太慢,我抓住他枪管猛拽,借力旋转半圈,用他的身体挡住第二人的射击路线。
5秒。
被挡的那人开枪误伤队友,盾牌手踉跄后退。我松开抢来的步枪,直接扑向他背后,匕首插进护甲连接处的缝隙。他想反抗,我撬开关节卡扣,顺着装甲内侧摸到颈部控制模块,用力一拧。
他当场瘫倒。
4秒。
我捡起掉落的燃烧弹,看准人群最密集的位置甩出去。火光爆燃,热浪掀翻三人。剩下几个开始后撤,有人喊战术重组,但已经来不及了。
3秒。
我抬头看向东南方向第三层窗口。狙击手刚才校准过坐标,现在肯定重新架枪。我盯着窗帘边缘,等那道反光出现。
2秒。
金属片从地上弹起,我用脚尖挑起,甩向左侧走廊。枪响了,子弹打偏。就在那一瞬,我抓起另一块铁皮碎片,全力掷向狙击镜位置。
玻璃碎裂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到了。
1秒。
我退回原位,靠墙站着。视野恢复正常,后颈像被无数针扎穿。右臂完全动不了,整条经脉都在抽搐。我张嘴喘气,嘴里有血腥味,不知道是不是咬破了舌头。
周围安静了几秒。
敌人退了,至少暂时停了进攻。火光还在远处烧,照亮通道墙面的实验标记。厉雪娇跑过来扶我,一只手按在我出血的手肘上。
“你还活着?”她声音有点抖。
我没回答。想说话,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周慕云爬过来,脸色惨白。“干扰程序重启了,红外探测屏蔽三十秒。”他说完就咳起来,手撑在地上,指节发白。
厉雪娇撕下衣服一角,给我绑紧伤口。“你刚才那是啥?超人附体?”她盯着我看,“没人能十秒放倒八个,还拆了装甲兵。”
我摇头。“不是超人。”
是野兽。
只有在快死的时候才会醒的东西。
我试着活动手指,右臂还是僵的。战纹每次启动都会伤经脉,这次特别重。低头看,卫衣袖口已经被血浸透,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我的。
远处传来引擎声。
新的车队正在靠近,不止一辆。地面震动频率变了,是重型运输车。他们调预备队了。
厉雪娇也感觉到了。她抬头看我。“还能走吗?”
我撑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动。
“走不了也得走。”我说。
周慕云把终端塞进背包,扶着墙起身。“主控区在地下二层,穿过冷库就能到。”他喘了口气,“名单数据应该还在服务器里。”
我点头。迈步往前。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刚才战斗时掉了一只鞋,现在右脚踩在地上,袜子破了个洞。低头看,地板上有道划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反复刻过。凑近看,是个箭头,指向右边那条废弃通道。
和我之前捡到的线路板背面的标记一样。
这不是巧合。
我想起什么,伸手摸口袋。那块烧焦的线路板还在。拿出来翻看,冰晶图案那一面朝上,边缘沾了血。
厉雪娇站在我旁边。“怎么了?”
我指着箭头。“这条路不对。”
她说:“那你打算往哪走?”
我盯着线路板背面的刻痕。这手法很熟。龙渊大队里只有一个人习惯用战术刀尖做标记,每一笔都带顿挫。
那是我死去的副队长留下的暗号。
我把线路板攥紧,转头看向右边那条漆黑的路。
“走这边。”
脚步刚动,身后传来周慕云的声音。
“陆沉。”
我停住。
他站在烟雾边缘,手里拿着银质温度计,指尖微微发抖。
“你要是死了,谁来关掉那个发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