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墙站着，嘴里有铁锈味。右臂垂在身侧，动不了，整条胳膊像被抽了筋。腿还在抖，刚才那一战耗光了力气。远处传来引擎声，越来越近，是重型车。
厉雪娇站在我旁边，肩上的血没止住。她看了我一眼，撕下绑腿布条，绕过我的右臂关节扎紧。“走不动我背你。”
我没说话，脚尖点地试了试。腿还能撑住。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打火机擦了一下，火苗跳起来。烟头烫在手腕内侧，刺痛让我脑子清楚了些。
周慕云靠在墙角，终端还亮着。他抬头看我，“干扰程序只能撑三十秒，再不走就没了窗口。”
我点头，抬脚往前走。
通道很窄，头顶管道滴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我们贴着墙移动，避开主路。二十米后，前面出现一扇金属门，漆黑厚重，门框上有烧痕，是早先爆炸留下的裂口。
周慕云蹲下检查门锁，“军用级生物识别，指纹加虹膜，硬拆会触发警报。”
厉雪娇盯着门侧传感器，忽然冷笑一声。她割开手指，把血抹在感应区旁边。“他们用过我的权限，三个月前签过协议。豺狗总留后门。”
血迹沾上金属，系统没反应。我抬脚踹向门框下方三寸处——那里已经被炸松。金属扭曲，发出刺耳声响，锁芯移位，门缝拉开半尺。
周慕云立刻启动干扰，屏幕闪出倒计时：五秒。
我们一个接一个钻进去。我最后一个进，翻身滚入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至少六人小队正在接近。
门关不上，但没人追进来。
走廊安静得反常。灯光昏黄，地面干净得不像废弃区域。往前是T型岔路，左边亮灯，右边黑着。空气里飘来一股味道，像是消毒水混着雪茄。
厉雪娇吸了口气，“右边，赵天雄的雪茄味。”
我蹲下看地。左侧走廊有鞋印，拖拽痕迹明显，但没有转身或停留的迹象。是假象。
“走右边。”我说。
我们顺着通风管爬行。十五米后，前方格栅透出光。我伸手示意停，慢慢推开一块挡板。
下面是会议室。
圆形大厅，长桌坐满人，穿黑西装，面无表情。中央投影亮着，显示一张地图，标着红点，写着“基因库接入进度”。我没看清具体内容，只看到几个人的脸。
其中一个男人坐在侧面，右手摩挲左袖口。三颗金纽扣在灯光下反光。
张振国。
他来了。
我缩回手，轻轻拉上格栅。心跳加快，脖子后面又开始发烫。不是战纹要激活，是身体在警告我——这个人就在下面，害死战友的人，现在离我不到十米。
厉雪娇趴在我旁边，呼吸放得很轻。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问：怎么打？
我摇头。不能打。
周慕云靠过来，终端贴在耳边，低声说：“三十秒后巡逻队经过上方管道。”
天花板有螺丝松动的声音。刚才推格栅时碰到了。下面一个人抬头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继续听报告。
我伸手，用手指在掌心写字：
等。
信。
动。
厉雪娇看懂了。她点头，慢慢往后退半步，靠在转角处，手按在枪柄上。
周慕云闭眼调息，手指还在终端上操作。银质温度计插在设备接口，表面有一道细裂痕。
我拆下另一块格栅，绑好绳索，抓住横梁，慢慢滑上去。天花板有阴影，我借着黑暗移动，直到正对会议室上方。
通风口位置很好。正中间，能看见所有人。守卫每四分钟换岗一次，两人一组，交替站在门口。投影仪背后有个死角，监控照不到。
我记下路线。
返回时，我在拐角停下。三人蜷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下面会议还在继续。有人站起来发言，声音低沉。投影切换画面，出现一组编号，一闪而过。我没看清，但其中一个数字有点熟。
像是部队编号。
我突然想起那块线路板。拿出来翻看，背面刻的箭头，和副队长的习惯一样。每一笔收尾都有顿挫，是他独有的标记方式。
他不是随机留的。
他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我把线路板攥紧，塞回口袋。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慕云睁开眼，比了个手势：信号屏蔽维持中，还有两次重启余量。
厉雪娇靠墙坐着，左手压着右肩伤口。血已经浸到腰侧，但她没出声。她盯着下方格栅，眼神很静，不像恨，也不像报仇前的激动，更像在等一个必须完成的事。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能动，右手勉强可以握拳。战纹不能再用了，再用可能直接废掉。刚才十秒已经是极限。
可接下来这一段，不一定靠打。
我摸出匕首，检查刀刃。锋利，没缺口。放进左靴内侧。
然后我趴下，耳朵贴地。远处有规律震动，是电梯在运行。地下不止一层，他们往下运东西，频率固定，每隔七分钟一趟。
也许名单不在这里。
也许在下面。
但我必须先确认这些人说的是什么。
我抬起手，做了三个动作：指厉雪娇，指上方管道，再指自己胸口。
她懂了。高点掩护，我突入。
周慕云睁开眼，看了我一眼。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出那块珐琅怀表。表盖打开，里面刻着一行字。
我没看清是什么。
但他看着我，点了下头。
我回看他，也点头。
然后我解开绳索，重新滑向横梁，靠近通风口边缘。
下面那个人还在说话。
“……第二批样本已送达，清源计划第三阶段如期推进。”
我屏住呼吸。
手摸到通风口螺丝，准备拆卸。
第一颗螺丝松动时，下方灯光忽然变亮。
有人抬头看向天花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