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亮起的瞬间,我屏住呼吸。头顶螺丝只松了一半,金属摩擦声在管道里格外刺耳。下面有人抬头看了眼通风口,赵天雄用镊子夹了根雪茄放进嘴里,轻轻敲了下桌面。
“继续。”
声音落下,会议室安静下来。投影切换画面,一张世界地图铺开,十几个红点分布在不同城市。基因库接入进度百分之六十三。
张振国坐在侧位,右手慢慢摩挲左袖口。三颗金纽扣反着光。他开口:“清源计划第三阶段已启动,南太平洋部署组七日后登岛。灰鸦小组负责最终节点植入。”
我手指抠进横梁边缘。灰鸦。三年前那晚,通讯频道最后传来的声音就是这个代号。当时我们被伏击,坐标泄露,七个人死在沙漠。我以为那是随机代号,现在才知道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行动单位。
厉雪娇在我身后轻轻抬手,指尖点了下我的后背。一下,两下。她在提醒我呼吸节奏。
周慕云把终端贴在通风管壁上,屏幕暗着,只有银质温度计插在接口处,微微发烫。他知道我在强压情绪,战纹随时可能激活。
赵天雄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新秩序的黎明三个月内降临。名单原件解锁后,所有目标城市同步启动。政府、军队、医疗系统,都会在三天内瘫痪。”
名单。
这两个字像刀扎进耳朵。我右颈开始发热,不是错觉,是芯片在反应。我咬住烟头残骸,灼痛感从口腔蔓延到太阳穴。不能动,不能出声,不能让心跳加快。
可脑子里全是那天的画面。战友临死前抓着我的手,在沙地上划了三个数字。我没看懂,以为是遗言。现在想来,那是编号。和投影上闪过的那些一样。
周慕云低声说话,声音几乎听不见:“他们在布局生物武器投放网。那些红点不是研究基地,是人口密集区的医疗中心。通过基因样本感染扩散,制造可控混乱。”
我睁着眼,盯着下方。张振国低头翻文件,动作平静。他害死七个人,毁掉一个特战小队,就为了这张名单?不,不止。他是要整个国家的防线从内部崩塌。
厉雪娇突然动了。她用指甲在通风板上划了三个字:你还在。
我没有回头。我知道她什么意思。我不是一个人活下来。我还有机会阻止这些事发生。
赵天雄弹了弹雪茄灰,“厉天鹰那件事处理干净了吧?”
张振国点头,“尸体确认烧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厉雪娇的手猛地握紧。她哥哥的名字被提起时,她的指节发出轻微响动。但我能感觉到她克制住了。她没有再动。
“血蝎那边呢?”赵天雄问。
“厉雪娇已经进入预定位置,她会继续追杀陆沉。等两人同归于尽,我们的人接管东亚军火线。”张振国说得很慢,像是早就算好了结局。
我闭了一下眼。原来如此。他们不仅想除掉我,还想借我的命吞掉整个地下势力。连厉雪娇都是棋子。
周慕云轻轻碰了下我的靴子。他打开了珐琅怀表,借着微弱的光,我看清了里面刻的那句话:光明在黑暗中更清晰。
和他的芯片接口图案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他早就知道什么,但一直没说。也许他也在等这一刻,等真相彻底浮出水面。
张振国合上文件,“灰鸦小组出发前,再确认一次名单副本。原件不能出问题。”
赵天雄冷笑,“放心。原件锁在深海服务器,只有我和你儿子知道密钥。只要他在海外安全,计划就不会中断。”
我忽然明白了。张子墨不是人质。他是钥匙。周震南手里捏着他,所以张振国不敢轻举妄动。但他们不怕。因为他们觉得,只要名单启动,谁也拦不住。
会议接近尾声。守卫重新换岗,两人站在门口。投影关闭,灯光恢复常亮。
我左手慢慢松开匕首。不能再等了。这里的情报足够多,但也太危险。再待下去,迟早暴露。
厉雪娇往后退了半步,示意准备撤离。周慕云收起终端,怀表合拢,插回西装口袋。
就在这时,张振国忽然抬头。
他没看通风口,而是看向投影仪背后的死角。那里是监控盲区,也是我刚才记下的路线。
“刚才……有声音吗?”他问。
赵天雄摇头,“管道老化,热胀冷缩而已。”
张振国没说话,手指仍在摩挲纽扣。但他坐下了。
我贴着横梁移动,一点点后撤。厉雪娇已经在转角等着,周慕云紧跟其后。我们沿着原路返回,动作放得极慢。
十米,五米,出口就在前方。
周慕云突然停下。他摸出温度计,看了一眼。表面裂痕扩大,顶端微微发红。我的体温还在升高,芯片处于激活边缘。
他抬头看我,眼神很轻,却带着警告。
我点头。自己清楚状况。再紧张一秒,战纹就会自动触发。十秒倒计时一旦开始,我必须杀人,否则反噬会让我当场瘫痪。
我们爬出通风管,回到T型岔路。右边黑着,左边亮灯。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巡逻队正在靠近。
厉雪娇靠墙站着,肩上的血顺着腰侧流下。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周慕云打开终端,调出建筑结构图。他指着地下三层的一个房间,“电梯每七分钟一趟,目的地是这里。标记为‘主控备份’。”
我知道他在等我说下一步。
我没动。脑子里全是地图上的红点,是张振国的脸,是名单原件四个字。
他们不是要控制谁。他们是想毁掉一切,再建一个由他们说了算的世界。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还能用,右手勉强能握拳。战纹不能轻易启动,但必要时,我也不会退。
周慕云收起设备,看着我。
厉雪娇也看着我。
我们都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声音。金属门滑开,脚步声响起。
我抬起手,做了三个动作:
指自己。
指下方。
竖起一根手指。
他们明白意思。
等我回来。
只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