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滑开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我靠在墙边，左手按着胸口，呼吸压得很低。心跳还在往上冲，嘴里咬着的烟头已经碎了，舌尖有股铁腥味。刚才在通风管里听到的一切像刀片一样刮着脑子——名单原件、深海服务器、三天内瘫痪全国系统。
周慕云关掉终端屏幕，手里的银质温度计还在发烫。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怀表掏出来看了一眼。厉雪娇背对着我们，撕下一块布条缠住腰侧，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
“红点是医疗中心。”周慕云低声说，“他们不是要控制，是要让整个城市自己崩溃。”
厉雪娇冷笑一声，转过身来。“那你还站在这儿算什么？证据？等他们动手的时候，几百万人都成标本了，谁要你的证据？”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我盯着她，没动。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直接指向我。
“你听到了，赵天雄和张振国早就安排好了。灰鸦小组七天后登岛，投放节点已经开始运作。你现在不报，等到时候死人了再哭？”
“报给谁？”周慕云开口，语气还是稳的，“一份录音？一段地图？没有密钥，没有服务器位置，这份情报连个垃圾邮件都不如。各国情报部门不会为一个匿名文件启动应急响应。”
“那就等他们动手？”厉雪娇声音抬高，“你们体制的人就喜欢等！等流程、等审批、等上级命令！我哥死的时候，有没有人等他活着回来交报告？”
她说完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的疤痕。那地方有个凹陷，像是子弹穿过后没取干净。
“我不是来玩取证游戏的。我要的是阻止它发生。现在就走，我把录音传给三个境外线人，明天全世界都知道这事。就算他们不信，也会查。只要查，就有机会打断他们。”
周慕云摇头。“打草惊蛇。赵天雄一旦发现消息泄露，立刻会启动备用计划。名单原件不在这里，也不在任何物理设备上。它只存在于深海服务器的动态加密链里，每十二小时刷新一次。我们现在曝光，等于逼他们提前行动。”
“所以你要我们留下来？”厉雪娇盯着他，“冒着命危险，就为了拷一份数据？你知不知道主控备份室在哪？有没有守卫？有没有陷阱？你拿什么保证能活着出来？”
“我没有保证。”周慕云看着我，“但我有办法进去。建筑结构图显示，备份室连接着核心供电系统。只要切断外部电源五秒，内部防火墙会自动切换至本地模式，那时候可以插U盘强行提取副本。”
“然后呢？”厉雪娇问，“拿到副本你就安全了？就能说服谁出手了？别天真了。这种级别的阴谋，没人会因为一段数据就开战。他们只会压下来，当成假消息处理。”
她转向我，眼神直逼过来。“陆沉，你说话。你是特种兵出身，你信体制能救这些人？三年前你被当成叛徒的时候，有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你现在还指望他们会帮你？”
我没看她，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全是战友临死前在沙地上划的那三个数字。当时我不懂，现在我知道了。那是编号。和投影上的红点一样，都是目标代号。
张振国摩挲纽扣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他说“清源计划第三阶段已启动”，说得那么平静，就像在读一份日常汇报。
我睁开眼，声音有点哑。“我们不做选择题。”
两人同时看向我。
“周慕云去拿数据。”我说，指着他，“主控备份室，七分钟一趟电梯，你只有一次机会。拿到名单副本和投放路径，立刻离开，不要等我。”
他又想说什么，我抬手拦住。
“厉雪娇带着录音和地图，去最近的安全屋。你认识的人里，挑一个最不怕死的，把东西交出去。不是曝光，是传递。让知道的人足够多，但又不至于引发全面警觉。”
她皱眉。“那你呢？”
“我去拿原件。”我说，“深海服务器的位置，他们提到了张子墨。他是钥匙。只要他在海外安全，名单就不会停。但周震南手里有他，所以张振国不敢乱来。可他们不怕，因为他们觉得名单一旦启动，谁都拦不住。”
我顿了顿，右手慢慢卷起袖子，露出左臂上的T-09文身。
“所以我必须亲手毁掉它。十秒也好，三十秒也罢，我要让那个服务器永远进不去。”
厉雪娇直接上前一步。“你一个人进核心区？那是龙潭虎穴！里面至少有六组守卫轮换，还有生物识别锁。你进得去，出不来！”
“我不是去突围的。”我说，“我是去终结的。”
周慕云声音低了下来。“你若失败，所有计划归零。我们三个的努力全白费。”
我从脖子上摘下一块金属片，递给他。那是我在非洲最后一天，唯一活下来的战友塞进我手里的。上面刻着一串数字，没人知道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回来，把这个交给周震南。”我说，“他知道该怎么做。”
周慕云接过金属片，握紧了。
厉雪娇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下，笑声很轻。“你欠我哥一条命。现在又要往枪口上撞？”
“我不止欠他。”我说，“我背了七年债。今晚是最后一笔。”
她没再说话，低头检查枪膛，把最后一颗子弹推了进去。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微型存储卡，塞进嘴里。
周慕云打开终端，调出建筑结构图。他的手有点抖，但眼神稳住了。
远处又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金属轨道震动，越来越近。
我靠着墙，慢慢蹲下身，用匕首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左边是主控备份室，右边是核心区走廊，中间一点，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七分钟后，电梯到。”我说，“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厉雪娇站在我右边，枪贴大腿。周慕云站左边，终端屏幕亮起蓝光。
我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准备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