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传完了。
我靠在墙边,手指还在抖。解码器插口发烫,刚才那台机器人的信号模块烧了两条线路,但最后一下接通了周慕云的接收端。99%的数据已经送出去,差那1%,只要他能破解压缩包,就能拿到投放路径。
耳机里传来电流声。
接着是周慕云的声音:“陆沉,厉雪娇的位置有新情况。”
我抬起眼,盯着地上机器人残骸的断线接口。
“她不是一个人倒下的。”
“她身边还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脸被遮住了,但身形像张振国的人。”
我喉咙一紧。
没说话,直接按下通讯键,声音压得很低:“C7通道现在什么情况?厉雪娇有没有生命体征?”
等了三秒,周慕云回:“热成像显示还有呼吸,很弱。她左肩中了枪,血流得不少。有人把她拖走了,往东侧地下二层去,那边是废弃实验室,监控全断。”
我咬住后槽牙。
反噬还没过去,左臂从肩到指尖都在抽,像是骨头缝里扎了针。战纹刚停,再开一次就是自毁,但现在不是硬撑的时候。
我得动。
先把烟盒里的铝箔片撕下来,贴在通风管边缘。走廊尽头有红外扫描,角度偏了十五度,用反光制造假信号能骗过一秒。这招是以前在贫民窟偷电表时学的,没想到现在还能用上。
接着拆掉机器人身上的干扰模块,外壳已经裂了,我把线路重新搭了一下,接入主控频段。屏幕上跳出一个错误代码,系统判定东区信号节点故障,自动切断连接。
三秒盲区。
够了。
我翻上通风井,旧维修道狭窄,只能爬行。铁皮边缘生锈,蹭过卫衣时发出轻响。我放慢动作,耳朵贴着管壁听下面动静。两分钟后,听见脚步声从C7拐角经过,是巡逻组,五人队列,对讲机里在说“发现异常信号,去西区查看”。
他们走了。
我顶开上方格栅螺丝,从缝隙往下看。
厉雪娇躺在血泊里,脸朝下,左手还死死抓着胸口。一个黑衣守卫蹲在她旁边,正伸手去摘她脖子上的金属项链。那东西我见过,是厉天鹰的遗物,被她做成了子弹袋挂在颈间。
那人手指碰到链子的瞬间,我脚尖一挑,匕首滑出鞋跟,钉进格栅边缘。
不能等。
我松手落下,落地时滚了一圈卸力。守卫反应很快,立刻转身抬枪,但我已经扑到他侧面。匕首从下往上捅进他腋下,避开肋骨直插心脏。他闷哼一声,手指扣不住扳机。
人倒地前我抽出刀,转身踹翻旁边的操作台。设备砸在地上,火花四溅。这地方电线老化,一碰就短路。灯光闪了一下,整条走廊陷入半黑。
我蹲在厉雪娇身边。
她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左肩那个洞还在渗血。我扯下守卫的战术服布条,压住伤口,另一只手探她鼻息。还有气,但脉搏越来越慢。
“醒醒。”我拍她脸。
她眼皮动了动,嘴里喃喃几个字:“……哥哥……你骗我……”
我没懂。
又拍她:“厉雪娇,睁眼。”
她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看到我时忽然用力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快晕的人。
“是你……”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为什么不躲……那一枪……明明可以……”
我没回答。
她以为我是害她哥的人,可她不知道,那天在非洲,厉天鹰是替我挡了最后一波扫射。他临死前把定位器塞进我怀里,说“别让名单出去”。后来坐标被改,任务失败,我背了七年黑锅。
这些话现在说没用。
我摸出烟盒,只剩一根烟。没点,含在嘴里。另一只手掏出打火机,烤了下刀刃,然后划开她肩上的衣服,看清伤口位置。子弹没穿心,但卡在锁骨下方,得尽快处理。
可这里不行。
我脱下卫衣,裹住她肩膀,再把她扶起来背在背上。她头靠在我肩上,呼吸喷在我脖子上,很轻。
“撑住。”我说,“你要死了,谁给我作证?”
她没回应,手却慢慢抱住我的腰。
我走不动快步,只能贴着墙根移动。储物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我用脚推开,进去后反手关门,从里面顶住。
地上有旧毯子,我铺开让她躺下。然后打开加密频段,呼叫周慕云。
“我在东二层储物间,带了人回来。”
“伤势严重,需要止血包和退烧药,她开始发冷了。”
“准备撤离路线,我要带她出去。”
说完我看她一眼。
她闭着眼,脸上沾了血和灰,睫毛微微颤。我伸手抹掉她嘴角的污迹,结果她忽然抓住我手指。
“口红……”她声音很弱,“在我右手……”
我低头看。
她右手攥得很紧,指缝里露出一点红色。我轻轻掰开她的手,一支断了半截的口红躺在掌心。深红色,边缘有咬痕。我想起来了,上次在游轮上,她用这支口红涂在我面具内侧,说“你欠我哥一条命”。
现在她把它留给了我。
我捏着口红,没说话,只是放进自己口袋。
她喘了几口气,又开口:“我不是……为了救你……才挡那颗子弹的。”
我知道。
她是想确认真相。如果我是凶手,她死也认了。如果我不是,那她这条命,就算是替哥哥还的。
“你不用还。”我说,“你们厉家,没人欠我。”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力气。
我坐到她旁边,从烟盒里取出那根烟,咬在嘴里。打火机擦了两下才着,火光照亮她苍白的脸。我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向天花板。
外面有巡逻声经过。
我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等脚步远了才放下心。低头看她时,发现她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落在地上。
我没擦。
只是伸手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用力捏了下。
“听着。”我说,“你能活下来,就别想着死。你还有事没做完。”
她眼皮动了动。
“你说我骗你?”我声音低下去,“那你告诉我,三年前在非洲,是谁趴在我身上替我挡了十七枪?是你哥。他说‘名单不能丢’,我就背着它爬了二十公里。后来我被当成叛徒,没人信我,连你也拿枪指着我。但现在你看到了,我不是逃的人。”
她手指微微收拢。
“所以你现在不能闭眼。”
“你要活着,把这件事说出去。”
“你要让他们知道,厉天鹰是怎么死的,我不是凶手。”
她没说话,但手抓得更紧了。
我靠在墙上,看着门口的缝隙。天快亮了,外面光线变浅。撤离路线还没回信,周慕云可能被盯上了。但我不能等太久,她的体温在降,失血太多。
我把口红从口袋拿出来,放在她手里,再把她的手指合上。
“你还欠我一句‘别死’。”
“现在,还给我。”
她眼皮颤了几下,终于挤出两个字:“……别死。”
我点头。
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观察走廊。巡逻队七分钟一趟,上一次过去了四分半。还有两分半,我可以走。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但胸膛还在起伏。
我把匕首插回鞋跟,解下腰间的皮带缠紧右腿。烟还含在嘴里,没抽完。
推开门,我背着她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