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以为，自己会被顾怀渊带到一个戒备森严的秘密基地，或者直接锁进他那间冷冰冰的顶层公寓。
然而，当防弹车的门滑开时，她看到的，既不是钢铁堡垒，也不是华丽囚笼。
而是一家……电影院。
一家只属于他一人的、复古风格的私人电影院。柔软的丝绒沙发，老式的胶片放映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书香和黄油爆米花的奇妙气味。
“顾怀渊，”林晓被他从车里抱下来，稳稳地放在地上，看着眼前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场景，一时有些发懵，“你……这是绑架我来看电影？”
“是约会。”
顾怀渊纠正道，语气是一本正经的严肃。他脱下那件沾着血污和硝烟味的西装外套，随手扔给身后跟上来的保镖，只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他看着林晓，那双刚刚还充斥着杀伐决断的黑眸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局促？
“从现在起，到我允许为止，”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来掩盖自己的不自在，“你不能，也不准，对我使用你的能力。”
林晓愣住了。
“我要你，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他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嘴巴问。如果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就直接问我。如果你想知道我喜欢什么，也直接问我。”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太过强硬，又生硬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也可以不说。”
林晓看着他这副“我很凶，但我其实很紧张”的别扭模样，看着他为了构建一段“真实”的关系，甘愿放弃自己所有的心理防备，把自己最笨拙的一面暴露给她，心底那片因家族压迫而结起的冰，瞬间融化得一干二净。
她忽然觉得，这个笨拙地学着去爱的男人，比那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商业帝王，可爱多了。
“好啊。”她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笑容，“那请问，顾先生，我们约会的第一项，是吃饭吗？我有点饿了。”
这是她第一次，用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试探的语气，向他提出要求。
“……嗯。”
顾怀渊的耳根，似乎可疑地红了一下。
他带着她穿过放映厅，来到一间装潢典雅的包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侍者，恭敬地递上两份菜单。
“你来点。”顾怀渊把菜单推到她面前，身体坐得笔直，像是在参加一场重要的商务谈判。
林晓接过菜单，看着上面那些华丽的菜名，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压力。
没有了读心术，她对他饮食偏好的了解，几乎为零。他平时吃的那些工作餐，根本毫无参考价值。
她试探着，用自己对他的“刻板印象”来判断。这个男人，自律、冷硬、不喜油腻。
“一份香煎龙利鱼，配芦笋，酱汁少一点。”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再加一份蔬菜沙拉，不要放千岛酱。”
侍者记下，然后恭敬地看向顾怀渊。
顾怀渊却没有看菜单，而是看着林晓，用一种他自认为很体贴的语气说：“她刚恢复，需要补充糖分。甜品单拿来。”
他接过甜品单，扫了一眼，直接指着最华丽的那款：“黑森林熔岩蛋糕，双倍奶油，再加一份焦糖布丁。”
林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最讨厌的就是奶油和甜到发腻的东西。
但她没有说。
当侍者把一盘清淡到几乎没有味道的龙利鱼和一份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淋满了巧克力酱和奶油的蛋糕同时摆在桌上时，两人之间的空气，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死寂。
顾怀渊看着自己面前那盘明显不是他风格的“健康餐”，又看了看林晓面前那份甜度爆表的“死亡蛋糕”，英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见的、名为“手足无措”的表情。
“咳……”他拿起刀叉，僵硬地切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林晓也拿起勺子，默默地挖了一勺奶油，闭着眼睛，像吃药一样咽了下去。
“噗嗤……”
看着对方如出一辙的英勇就义般的表情，林晓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像一个开关，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尴尬。
顾怀渊也如释重负地放下了刀叉，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抱歉。我……没经验。”
“我也没经验。”林晓笑着摇头，“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平时都只吃草。”
“我喜欢吃肉，红烧的。”顾怀渊说。
“我喜欢吃辣，无辣不欢。”林晓说。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两个交换秘密的孩子，在这一刻，才算真正认识了彼此。
晚餐在一种虽然吃得不对口，但异常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接下来干什么？看电影吗？”林晓主动问道。
“嗯。”顾怀渊点头，带着她回到了放映厅。
林晓以为他会放一部好莱坞商业大片，或者烧脑的悬疑片。
然而，当灯光暗下，屏幕上出现的，却是一部黑白的、带着胶片划痕的、节奏缓慢的欧洲文艺片。
《罗马假日》。
林晓彻底愣住了。她转头，看向黑暗中顾怀渊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的目光专注地投在屏幕上，那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纯粹的放松与享受。
原来……他喜欢这种老电影。
这个发现，像一颗小小的、甜蜜的糖果，在她心里慢慢化开。
这比“听”到他任何商业机密，都让她感到欣喜。因为这是她靠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是独属于她的、关于他的秘密。
电影结束，赫本的笑脸定格在屏幕上。
- 放映厅里亮起柔和的灯光。
“怎么样？”顾怀渊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很经典。”林晓由衷地赞美，“但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类型。”
“我母亲……很喜欢。”顾怀渊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我小时候，经常陪她一起看。”
林晓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她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承认吧，顾总，今天的约会，你搞砸了。”
“嗯。”顾怀渊坦然承认，嘴角却带着笑意，“非常失败。”
“那……”林晓对他伸出手，“为了补偿我，明天，换我来安排。怎么样？”
顾怀渊看着她伸出的手，没有立刻去握。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双黑眸里，所有的算计和防备都已褪去，只剩下最纯粹的、滚烫的深情。
他缓缓伸出手，不是握住，而是用他的掌心，温柔地覆盖住她的，然后，十指交叉，紧紧相扣。
“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宠溺的笑意。
“我的时间，以后都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