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
冰冷的两个字，让行驶在金融街上的宾利车，在下一个路口突然转向。
司机不敢多问，直接开进了一个与高楼大厦完全不同的老城区。高楼不见了，变成了墙皮脱落的居民楼和茂密的梧桐树。
车，最后停在了一条很窄的老街巷口。
“下车。”顾怀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先推门下车，高级西装与周围的环境显得很不搭。
林晓没有问“这是哪”，也没有去读他此刻紧张的心。她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过开了几十年的理发店，走过有油墨香的书报亭，最后，停在一家招牌都褪色的“老张记面馆”前。
那口煮着牛骨汤的大锅，正冒着热气，让他平时锐利的眼神，看起来有点模糊。
就在这时，一个嚣张的声音打破了巷口的安静。
“哟，这是谁啊，这不是当年差点跳楼的顾大学霸吗？怎么，破产了十年，终于有钱回这儿吃面了？”
林晓眼睛一缩，猛地抬头。
只见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摇摇晃晃地从面馆里走出来，带头的黄毛斜着眼，毫不掩饰地嘲笑顾怀渊。
顾怀渊的身体没动，连眼神都没变。但林晓却能从他绷紧的下巴，感觉到一股压抑到极点的风暴正在形成。
黄毛身边的一个胖子，贪婪地看着林晓：“啧啧，渊哥现在混得不错啊，这妞漂亮！比当年那个为了钱就把你们团队秘密卖给‘天启科技’的校花还漂亮！”
“天启科技”四个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林晓耳朵里。
那不正是今天在听证会上，被她亲手打败的竞争对手吗？！
原来，他们的恩怨，从十年前就开始了！
“闭上你的臭嘴！”顾怀渊终于开口，声音像从冰下来，每个字都带着杀意，“赵德龙，看来当年打断你一条腿的教训，你还没记住。”
“我呸！”黄毛赵德龙吐了一口口水，“当年是你偷袭我！现在你就是一个人，我们有三个人！你身边这个妞细皮嫩肉的，要是被我们不小心划伤了脸……”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怀渊动了。
快得像一道影子！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到“咔嚓”一声骨头的断裂声，和赵德龙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瞬间抓住了赵德龙伸向林晓的手腕，硬生生把它折断了！
“啊——！我的手！我的手！”赵德龙疼得在地上打滚。
另外两个混混被这凶悍的一幕吓呆了，没等反应过来，顾怀渊已经一手一个，抓住他们的脖子，像拎两只小鸡，狠狠地把他们的头撞在旁边的墙上！
“砰！” “砰！”
两声闷响，两人软软地倒在地上，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狠，准，致命。
面馆里，原本准备出来打招呼的张奶奶吓得缩了回去。周围的邻居，也都远远躲开，眼神里充满敬畏和害怕。
顾怀渊整理了一下弄脏的袖口，好像只是拍掉了灰。他没有再看地上那三个半死不活的人一眼，而是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牢牢看着林晓。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问：
“饿了吗？”
林晓的心，被一股混杂着心疼和震撼的巨流冲击。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用最暴烈的方式，亲手撕开了自己最难堪的伤疤，血淋淋地展现在她面前。
那不是失败者的抱怨，而是胜利者在宣告，所有没打败他的，都成了他脚下的台阶。
“饿了。”她点头，声音有点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好。”
他牵起她的手，直接跨过地上呻吟的人，走进了那家小小的面馆。
“张奶奶，”顾怀渊的脸上，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只有风波过后的平静，“两碗面，老样子，双份牛肉加个蛋。”
“……好，好！”老奶奶这才回过神，赶紧去下面。她看着顾怀渊，又看了看他身边这个眼神清亮、一点也不怕的姑娘，大声说：“小渊，这么多年，这可是你第一次带姑娘来我这儿啊！眼光不错！”
顾怀渊没有回答，只是拉开一张干净的椅子，让林晓坐下。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面的香味很快飘了过来。
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肉多得几乎看不到面，上面还卧着金黄的煎蛋。
顾怀渊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一大半放进林晓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吃吧，张奶奶的面，别处吃不到。”
林晓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汤很浓，面很筋道，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
她抬头看他：“那个校花……”
“她叫苏晚晴。”顾怀渊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的初恋，也是我第一个创业伙伴。十年前，她为了五十万和天启科技的一个职位，把我们团队研究了两年、准备申请专利的核心算法，卖给了对方。”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因为这件事，背上了巨额债务，差点跳楼。也是因为这件事，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也再也不会把后背，交给所谓的‘伙伴’。”
林晓的心揪紧了。她无法想象，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是如何从那样的背叛和绝境中爬出来的。
“那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顾怀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用五年时间，让天启科技破产。又用五年时间，让所有当年落井下石的人，付出了代价。至于苏晚晴……她拿着那五十万，也没过上好日子，现在大概在哪个三线城市，躲着债主吧。”
他抬眼，看向林晓：“所以，林晓，你现在明白了吗？我这个人，心是黑的，手段是脏的。我走过的路，每一步都踩着别人的尸骨。你确定，还要待在我身边吗？”
这不是询问，是警告。是最后一次，给她离开的机会。
林晓放下筷子，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的过去，我不在乎。”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在乎的，是现在这个，会为我打架，会带我来吃面，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我的顾怀渊。”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而且，”她笑了，笑容里带着和他一样的锋芒，“谁说站在你身边的，就一定是需要你保护的？顾怀渊，别忘了，听证会上，是我帮你赢的。我们是战友，不是吗？”
顾怀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毫无畏惧的姑娘，看着她眼中那份与他如出一辙的狠劲与执着，心中那堵冰封了十年的高墙，轰然倒塌。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却又在下一秒，小心翼翼地放松。
“战友？”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好，那就让我们一起，把这该死的一切，都踩在脚下。”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小小的面馆，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碗面的时间，一段尘封十年的往事，一次毫无保留的坦诚。
从今天起，他们之间，再无秘密。
而这条老街，这碗面，这个为他打架的男人，也将成为林晓心中，最滚烫的烙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