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门,背着厉雪娇贴着墙根往前走。她的呼吸断断续续,手还抓着我的衣服,但力气越来越小。走廊尽头的巡逻灯扫过地面,红光一闪,我立刻蹲下,把人往阴影里藏。
烟还在嘴里,没点。
刚才那场打斗耗得太多,左臂从肩到指尖都在抽,像是有东西在骨头里来回拉扯。战纹刚停,再开一次就是找死。可我不敢停下,她失血太多,体温一直在降。
拐角处传来对讲机的声音。
我缩进旁边的维修通道,铁门半塌,缝隙只够一个人勉强挤进去。里面堆着报废的线路箱和旧工具台,空气闷得发苦。我把厉雪娇轻轻放下来,靠在墙角,手指探她鼻息。还有气,但越来越弱。
我从她口袋里摸出那支断口红,红色已经干了,边缘裂开。上一秒她让我别死,这一秒她自己快撑不住了。我把口红塞回她手里,顺手把她右手塞进我卫衣下摆,贴着我腰侧——至少能借点温度。
通讯器一直没响。
我掏出解码器,屏幕碎了一角,但还能用。周慕云给的备用频段有三个,之前试了两个都没通。我切换到第三个,手动调功率,把天线拧到最大。设备嗡地一震,发出短促的滴声。
接通了。
信号很弱,断断续续,但我听到了脉冲音。三长两短,是约定的确认代码。接着是一串数字跳出来:T-6:47:12。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这是联合部队的抵达倒计时。
他们来了。
不是幻觉,不是诱饵,是真实信号,来自境外军事卫星的定向传输。数据包末尾还带了一个坐标标记,正是总部东区地下二层的位置。说明他们已经锁定了这里,正在逼近。
我靠在墙上,一口气松下来,手心全是汗。
三年了,我一直是一个人扛。被当成叛徒,被打成残废,连喘口气都要看背后有没有枪口。现在终于有人回应了。不是靠我一个人拼死,而是整个系统开始动了。
外面的脚步声又近了。
我收起设备,环顾四周。这间屋子没有后门,只有头顶一条通风管,锈得厉害。红外扫描应该还在运行,我不能贸然往上爬。得想办法拖时间,等支援进入有效范围。
我撕下口红纸,把红色蜡体刮下来,抹在通风管内壁的金属反光板上。然后用匕首调整角度,让走廊的灯光照过去时,能反射出一点热源假象。这是土办法,但足够骗过自动识别系统几轮。
果然,五分钟后,巡逻队转向西区。
我松了口气,回头去看厉雪娇。她嘴唇发紫,额头却烫得吓人。高烧起来了。我摸遍全身,药早就没了。只能用手压住她肩膀上的布条,防止继续渗血。
她忽然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声音:“……哥……”
我没动。
她眼睛没睁,但手又抓紧了我的衣服,“你……不是……那个人……对不对……”
我没回答。
她喃喃地说:“我哥……最后……传回来的画面……是你……趴在他身上……”
我愣住了。
她知道?
她居然知道?
“他……用命……换你活……”她声音越来越轻,“我……不该……恨你……”
我低头看着她。
原来她早就查过资料,看过残存的战场录像。只是她不愿信,不敢信,直到今天替我挡了那一枪,才真正看清了真相。
我伸手把她脸上乱掉的头发拨开,低声说:“你现在知道了,就别想死。”
她没说话,但眼角湿了。
我重新检查通讯器,信号还在。我又调出芯片最后一次激活时缓存的数据,那是军方内部频段的一段编码规则,以前用来识别特战单位的紧急呼叫。我把这段数据导入监听程序,开始扫描周边频段。
十分钟不到,我捕捉到三个异常信号。
第一个来自东部海域,频率加密等级为A级,信号特征匹配海军特战队的登陆艇推进波段。第二个在北面山林,热成像轨迹显示有小队正在低空索降,装备轮廓符合空突旅标准。第三个在城市方向,一组武装车辆切断了主干道补给线,正向总部外围合拢。
三方力量,同时靠近。
这不是巧合,是围剿。
我盯着墙上那行倒计时,T-6:46:03,一笔一划用口红写了下来。下面加了一句:我们等得到天亮。
厉雪娇的手还贴在我腰上,微弱地动了一下。
我看着她,说:“这次我不走了。”
以前我总想着逃,逃出任务失败的阴影,逃出被人追杀的日子。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人愿意来,有人愿意信,有人愿意为真相拼命。我不是一个人了。
我不能再让任何人白白送命。
我把打火机捏在手里,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外面安静了几分钟,巡逻队还没回来。我靠在墙边,闭眼养神,耳朵听着远处的动静。
突然,通讯器又响了。
不是脉冲,是一段语音,压缩过的,断断续续。
“陆沉……我是周慕云……信号……只能维持十秒……他们……已经收到坐标……清源计划……启动了……张振国……儿子在我们手上……他……动不了……坚持住……”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睁开眼,盯着黑掉的屏幕。
周慕云还活着,而且拿到了关键筹码。张振国被制住了,这意味着内部干扰链断了。我们真正安全了。
我抬头看天花板,通风管的螺丝松了一颗,轻轻晃着。
外面天光已经透进来一些,照在口红写的那行字上。T-6:45:18。
时间在走。
我伸手握住厉雪娇的手,用力捏了下。
她手指微微回握。
我靠着墙,盯着门口的缝隙。
下一秒,走廊尽头传来金属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