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碰撞声越来越近。
我手指贴在通讯器侧面,慢慢降温。刚才那阵声音是从东侧走廊传来的,节奏不稳,不像巡逻队的标准步频。我屏住呼吸,把匕首插进地面缝隙,借反光看了眼头顶通风管——螺丝松了两颗,灰尘落了一半。
不是敌人发现了我们。
是有人在靠近。
我摸出烟盒,只剩一根。没点,夹在耳朵上。左手按住厉雪娇的肩膀,她体温比刚才高了些,手还抓着我的衣服,但指节已经发白。不能再拖了。
三秒后,墙角传来敲击声。
两短一长,停顿两拍,再两短。
是周慕云定的接头暗号。
我立刻回应,用刀背轻敲管道,发出同样的节奏。对面安静了几秒,接着一块黑布从通风口边缘塞进来,里面裹着一个U盘和一张折叠的纸条。
我抽出布包,打开纸条。上面写着:
“东区B3入口,七人小队已就位。医疗组带血浆。信号维持三分钟。”
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是周慕云的手写体。
我收起纸条,把U盘插进解码器。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三维建筑图,标注了四条红色路线,其中一条从我们当前位置直通地下二层主控室。图末有个倒计时:T-6:38:09。
支援部队已经开始推进。
我回头看厉雪娇,她眼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我把水壶凑到她嘴边,喂了半口。她咽下去的时候呛了一下,但我看到她的手指微微蜷缩。
还活着。
我脱下卫衣,露出左臂的T-09编号纹身和后颈的芯片接口。然后对着通风口做了个手势——右手平伸,掌心向下,拇指朝前推三次。
这是龙渊部队内部确认身份的动作,只有特战教官和核心成员知道。
外面沉默了几秒。
接着,通风板被轻轻掀开。一个人影钻进来,全身黑衣,面罩遮脸,背上背着医疗箱。他没说话,直接蹲下检查厉雪娇的伤势,动作熟练,三根手指搭在她颈侧测脉搏,另一只手翻开她眼皮看瞳孔。
我盯着他。
他抬头,眼神对上我的,摘下面罩一角,露出半张戴金丝眼镜的脸。
是周慕云。
“他们切断了我的远程信号,只能亲自来。”他声音压得很低,“张振国的权限已经被锁死,清源计划正式激活。现在整个系统都在我们这边。”
我没问他是怎么混进来的。看他袖口有烧焦的痕迹,右肩也有擦伤,显然是硬闯进来的。
“她能活吗?”我问。
“子弹没穿心,但失血太多。必须马上输血。”他打开医疗箱,拿出一瓶生理盐水和一支镇痛剂,“你得放她走,我带不走两个人。”
我看向厉雪娇。
她嘴唇干裂,额头全是汗,但手指还在抓着我的衣服。我把她的手一点点掰开,放进她手里一样东西——那支断掉的口红。
她没睁眼,但手指慢慢合上了。
周慕云背起她,动作很稳。临走前,他看了我一眼:“总攻命令由你下达。指挥部的意思是——你才是这场行动的起点。”
说完,他从原路撤离。
我穿上卫衣,拿起U盘重新导入数据。屏幕上跳出新的信息:海军登陆艇已在东部海域停靠,空突旅六人小组潜入北区,城市方向的武装车队切断了总部所有补给线。
三面包围,只留东区作为突破口。
我站起身,活动肩膀。左臂还在抽,但比之前好些。我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扔在地上踩灭。
然后我走向东区B3入口。
门是虚掩的。
推开后,七个人站在通道里,全副武装,脸上涂着迷彩,没人说话。领头的是个高个子,左耳缺了半个,看见我进来,抬手敬礼。
“T-09代号持有者陆沉?”他问。
“是我。”
他递来一个战术背包,里面有一把消音手枪、两枚电磁干扰弹、一套夜视仪和一枚通讯耳钉。我一一检查,装备都是军方特供型号,没开封。
“指挥部授权你担任前线指挥。”他说,“计划是围而不破,等你下令。”
我戴上耳钉,接入频道。十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汇报各自位置和状态。我听着,走到一面墙前,用匕首刮掉表面油漆,露出后面的结构图。
“听好了。”我转身,看着他们,“我知道你们有人觉得我不该站在这里。三年前的事,我不是逃兵,是被人坑了。七个人死在我面前,包括我的队长。你们可以不信我,但今晚必须听我的指令。”
没人反驳。
我指着图上的东区二层:“这里是主控室,也是自毁装置的核心节点。强攻会引发毒气泄漏。我们必须分四组行动——A组从地下排水道突入,负责切断电源;B组从北面通风井下降,控制守卫室;C组在外围制造动静,吸引火力;D组跟我走正门,直取主控。”
“为什么是你带队进正门?”有人问。
“因为只有我知道赵天雄的习惯。”我说,“他开会前一定会去中央会议室点雪茄。那个时间,守卫最少。”
他们互相看了看,点头。
我走到每个人面前,检查他们的枪械、护具和通讯设备。有人枪管没擦干净,我让他重新拆洗;有人耳钉松了,我亲手拧紧。最后我停下,在背包底层摸出一个东西。
是狼头面具。
染血的,边缘有裂痕。
我把它戴在脸上,站在高处,看向总部大楼的方向。
“还有六小时三十七分。”我说,“我们不为荣誉,不为奖章。我们为那些没机会说出真相的人。”
全场安静。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我按下耳钉,接入总频道。
“代号‘清源’,启动。”
远处,天边开始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