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那页烧了一半的纸卷到了墙角。
我走过去捡起来，纸片边缘焦黑，上面还留着半个印章印子。我没看太久，把它折好塞进战术裤口袋。
厉雪娇站在我旁边，声音低了一下：“你哥的事，我不是凶手。”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碎裂的玻璃上，反射出一道道光痕。楼外有脚步声传来，整齐划一，是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人影从门口陆续走进来。
最先进来的是穿制服的军官，肩章闪着光。他们列队站好，有人开始拍照记录现场。另一批人抬走了张振国，赵天雄被押出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嘴动了动，没说话。
周慕云扶着墙从侧门出来，脸色发白，左手缠着绷带。他走到我面前，递过来一个银色U盘。
“数据都传出去了。”他说，“清源不是终点。”
我接过U盘，放进胸前内袋。他点点头，转身被人搀着离开了会议室。
我没再看这间屋子。
走廊里全是人，医疗组在给伤员包扎，技术人员在拆解设备。我路过一间房间，看见我的狼头面具放在桌上，旁边是一套叠好的黑色作战服。
我走进去，换下满是灰土的衣服。新衣服贴着皮肤，有点凉。我把面具拿起来，看了两秒，然后装进背包最底层。
外面传来广播声。
说是庆功宴定在今晚，地点是东海国际会议中心，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要到场。
我没说什么，背着包往外走。
电瓶车还在老地方，停在地下车库角落。我推出来，骑上，脚尖点地试了试刹车。车子还能用。我沿着空荡的街道往城西骑，路上没什么车，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海味。
到家后我冲了个澡，水很烫。洗完坐在床边擦头发，房间里很安静。手机响了一下，是通知短信：授勋仪式下午三点开始，请准时出席。
我没回。
下午两点四十分，我穿上那身黑色作战服，拉链拉到下巴。出门前看了眼镜子。脸上的疤还是那样，右眉到耳朵那条最深。我戴上帽子，走出门。
会议中心门口停满了车。我从侧门进去，避开正厅的人流。后台已经有人在等了，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个号码牌，说按顺序上台。
我站在角落没动。
过了一会儿，周慕云来了，拄着拐杖，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他看见我，走过来坐下。
“你还真来了。”他说。
我嗯了一声。
他又说：“他们会念你的名字，原部队番号。”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我没说话。
三点整，大厅灯暗了一些，台上亮起追光。主持人开始讲话，说的是这次行动的意义，牺牲的人，活着回来的人。台下坐满了人，有穿军装的，也有便衣。
轮到我上场时，灯光打过来。
主持人拿起话筒：“下面，授予本次行动核心成员——原龙渊特种大队教官陆沉，‘金刃勋章’。”
我走上台。
他要把勋章别在我胸口。我抬手挡了一下。
“别这儿。”我说。
他愣住。
我把勋章接过来，转身走向台侧摆放的阵亡人员遗像墙。T-09编号下面有七张照片，都是三年前那晚没回来的人。我把勋章轻轻别在中间那张照片的衣领上。
台下没人出声。
过了几秒，有人开始鼓掌。一个人，两个，接着全场都站了起来。掌声没有停，也没有人说话。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照片，直到掌声慢慢弱下去。
转身下台时，厉雪娇正好上来。她穿着一身深红色长裙，和平时不一样。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没躲。
我回到座位，没再说话。
晚上七点，宴会开始。
大厅摆了几十张圆桌，餐车来回穿梭。有人喝酒，有人笑，也有人低头吃饭。我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
周慕云端着杯子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喝点别的？”他问。
我摇头。“这样就行。”
他碰了下我的杯子。“我们活着，就是最好的庆功。”
我抬手碰了碰他的杯沿。杯子相撞的声音很小。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厉雪娇站到了中央台前。她没拿话筒，声音也不大，但整个厅都安静下来。
她说：“敬那些没回来的人。”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
“敬兄弟。”有人跟着喊。
我站起来，端着水杯走到人群中间。位置不再靠墙，也不背光。我能看见每个人的面孔，他们也在看我。
有人想拍照，我摆了下手。那人收起手机。
周慕云站在我斜后方，厉雪娇在对面，隔着一张桌子。没人说话，但我们都在同一个圈子里。
服务员端上来最后一道甜点，是蛋糕，上面用糖霜写着“使命完成”。
我看了眼手表，九点十七分。
大厅空调吹着风，窗帘被吹得微微晃动。我放下杯子，伸手摸了摸左臂的T-09纹身。
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还在。
外面传来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悬停在楼顶平台。应该是有要员撤离。
厉雪娇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我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