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封邮件,手指停在屏幕上方。T-09_final。名字像一把钥匙,插进旧伤的锁孔。
车子还在转,电机空响。我没动,巷口灯忽闪了一下,照在对面修车铺卷帘门上。铁皮还是歪的,像被人撞过没修好。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推着电瓶车进了后巷。修车铺门开着,油渍地上多了几道轮胎印,不是我的。
厉雪娇站在台子边,手里拿着扳手,看了我一眼。“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你也来了。”
“昨晚收到你的信号。”她把扳手放下,“老地方?”
我点头。她走到墙角,按下烧水壶底下的开关。地面震动了一下,水泥板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地下空间不大,但够用。墙是混凝土浇的,角落堆着旧轮胎和工具箱,中间空出一块地,能做基础训练。
“你能拉来多少人?”她问。
“只要愿意来的。”
她说完就走了,临走前留下一个袋子。里面是几套战术服,还有一张纸,写着几个加密频道的频率。
我打开手机,连上离线信道,发了条消息:**东海有活,老规矩,不问任务,只看人。**
半小时后,第一个回复来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第三天,人到齐了。
七个人,男女都有,穿着便装,站姿不一样,但眼神都稳。他们是我以前带过的兵,退伍后散在全国,有的在当保安,有的跑长途货车,还有一个在边境开了家小餐馆。
没人多问,只说了一句:“你开口,我们就来了。”
我站在场地中央,没穿制服,还是那件黑色卫衣,帽子拉起来。
“我不是来重建部队的。”我说,“也没有命令,没有编制。我们做的事,不会写进档案。”
有人点头。
“但我需要你们教东西。”我继续说,“不是标准流程,是战场上真正能活下来的本事。怎么在枪林弹雨里判断方向,怎么从一句话听出谎言,怎么在断水断粮的情况下撑过三天。”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开始?”
“先测试。”
我把他们带到外面废弃车库,墙上挂着六个沙袋,地上画了线。
“三分钟,自由组合对抗。不准下死手,但也不准放水。我要看你们现在是什么水平。”
他们分组进场。
第一轮打完,两个人倒地,一个扭了脚踝,另一个被摔出去撞到墙。动作有章法,但节奏断,反应慢半拍。
我让他们停下。
“你们还记得第一次上战场的感觉吗?”我问,“不是演习,是真枪实弹,对面有人想杀你。”
没人说话。
“那时候你会怕,会抖,会想尿裤子。”我说,“但你不能停。你一停,命就没了。”
我走到中间,脱掉外套,活动肩膀。“我现在给你们演示一遍,什么叫实战反应。”
我对上其中最强的一个,三十岁左右,曾在西南边防服役。
他摆出格斗架势,我站着不动。
他冲上来,右拳直击面门。
我侧头躲开,左手压他肘关节,右腿扫他支撑脚。他倒地瞬间,我膝盖压住他胸口,右手卡住他喉咙。
全程不到五秒。
“你刚才出拳的时候,肩先动了。”我说,“敌人不用看到拳头,就能知道你要打哪。”
他喘着气点头。
我又挑了两个配合失误的,现场拆解他们的动作。
“你挡他的时候,身体太正,暴露太多。”
“你反击太急,没留余地,一旦失手就是破绽。”
然后我让他们重新练,一组一组纠正。
到了下午,开始模拟突发袭击。
我在他们跑步时突然吹哨,有人扔出烟雾弹。他们在浓雾里找目标,辨方向,排阵型。
第一次乱成一团。
第二次,有两个人开始自发指挥。
第三次,队伍成型,行动统一。
晚上八点,训练结束。所有人都累得靠墙坐,衣服湿透。
我给他们发水,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新情况来了。
三个年轻人出现在门口,说是看到暗网招募信息来的。年龄二十出头,体能不错,但没受过系统训练。
我让他们试训一天。
其中一个特别冒进,每次对抗都冲最前,结果两次受伤。另一个太谨慎,总在观察,不敢动手。
晚上我单独叫他们谈话。
“你太想证明自己。”我对冒进的那个说,“可战场上,活到最后的人不是最狠的,是最懂收手的。”
他又想争辩,我打断他:“你昨天那一扑,要是对方有刀,你现在已经在医院了。”
他低头。
我对另一个说:“你脑子清楚,看得准。但光看不做,等于没看。下次哨响,你必须第一个动。”
他犹豫了一下,点头。
第三天夜里,我们搞了一次城市巡逻演练。
分成两组,在老城区绕行五公里,要求避开监控盲区,识别可疑车辆,保持静默通讯。
我在高处用望远镜跟。
他们走得很慢,但越来越稳。有人发现路边一辆车后备箱没关严,立刻手势示意队友警戒。还有人注意到某栋楼窗户反光异常,判断可能是红外探头。
回到基地时,天快亮了。
我站在场边,看着他们一个个走进来。
那个冒进的年轻人主动去给其他人接水。谨慎的那个走在最后,检查门锁。
我知道他们开始懂了。
第四天上午,厉雪娇又来了。
她没进训练场,站在门口,把一个密封袋递给我。
“你之前给我的纸条,我已经交出去了。”她说,“对方收到了。”
我接过袋子,没打开。
她看着我:“你现在做的事,比报仇难。”
我没答话。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下次别再把命交给我保管。”
门关上。
我把袋子放进柜子底层,回到场中。
新来的三个年轻人正在练习近身控制,动作还不熟练,但已经不像第一天那样慌乱。
我叫停他们。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要办这个营?”我说,“不是为了对付谁,也不是为了翻案。”
他们看着我。
“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事不会结束。”我说,“只要有人想搞乱,就会有人去挡。我不想再让兄弟们死得不明不白。”
一个学员问:“那你打算教到什么时候?”
“教到你们能独立带队为止。”
他又问:“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呢?”
我看着他。
“那就由你们继续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