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训练场的铁门还没开。我站在外面抽烟,烟头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动。
昨天那句话还在耳边响着——“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呢?”
我没回答。但现在我知道,答案不能只靠嘴说。
门从里面拉开,是林骁。他看见我,没说话,侧身让我进去。其他人已经在场地上列好队,衣服都湿了一半,显然是练过一轮了。
我掐灭烟,走到他们面前。
“今天不教动作。”我说,“也不讲流程。”
他们站着不动,眼睛都盯着我。
“我要看你们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吹响哨子。没有解释,没有指令,直接切断所有通讯频道,扔出三枚烟雾弹。
浓雾升起来的时候,我能听见脚步声乱了一下。但很快,有人开始压低声音传递手势。
我蹲在墙角,看着他们在雾里移动。
第一个冒头的是周野。他还是冲得最快,拳头捏得死紧。两个老兵扮的“敌方”立刻围上去,把他逼到死角。他挨了一记肘击,倒地时滚了一下,躲开了后续压制。
陈默没动。他靠着一根柱子,耳朵微微偏转,像是在听风向。等第二波烟雾散开些,他突然伸手,拉住旁边一个新学员的手腕,往右侧绕。
他们走得很慢,几乎贴着地面。
而林骁不一样。他没有跟着任何人,自己一个人摸到了后方的废弃配电箱。那里有积水,他蹲下去,手指蹭了下地面,又闻了闻指尖。
然后他掏出战术笔,在泥地上画了个箭头。
我站起来,朝那边走去。
对抗结束时,只有林骁一组完成了目标渗透。其他人都被标记出局。
收工后,我把红外录像调出来放给他们看。
画面里,林骁发现敌人巡逻路线有规律,故意制造声响引开注意力,让队友从另一侧通过。他自己留在原地,踩断一根树枝,把两个“敌人”全拉进了埋伏圈。
“你本来可以跑。”我对他说。
“但他们需要时间。”他回我。
我没再说什么。
下午的训练改成了盲行。所有人蒙上眼罩,要在布满障碍的车库里走一趟。不准说话,不准用手机,只能靠触觉和声音判断方向。
我走在最后,用脚尖轻点地面打节奏。这是老部队的习惯,三短一长,代表前方安全。
队伍慢慢往前挪。
走到一半,陈默突然停住。他抬起手,轻轻碰了前面人的肩膀。那人停下,再往后传信号。整个队列像一条绳子,缓缓绷紧。
他们察觉到了陷阱区。
等摘下眼罩,所有人都站在安全线上,一步没多迈。
没人欢呼,但几个人互相拍了下肩膀。
晚上复盘的时候,我把林骁那段录像又放了一遍。这次是慢放。
他为了掩护陈默转移,主动暴露位置。那一扑很干净,但也意味着放弃生存机会。
按以前的标准,这种行为要被骂。
可这一次,我看完了整段回放。在他“阵亡”之后,剩下的人立刻调整了战术。两人前压,三人包抄,用了不到十秒完成反制。
我关掉屏幕,走到工具箱那儿,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厉雪娇留下的密封袋还在里面。我拿出来,手指在封口处划了一下,没拆。
我想起三年前在边境,七个人进,一个人出。那时候我觉得,只要能杀出去就行,管他谁死谁活。
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我把袋子塞回去,转身对着空场地站了很久。
第二天凌晨四点,演练正式开始。
断电、断粮、断药,模拟被困七十二小时。没有外部支援,所有资源自给。
我设了三个检查点:水源净化、伤员处理、夜间轮岗。
第一天还算顺利。老兵自动分工,有人守夜,有人修净水装置。新学员跟着干,手脚不算利索,但没人偷懒。
第三十六小时,周野倒下了。
他左腿旧伤复发,疼得没法走路。陈默二话不说,背起他就走。路上找到一点止痛片,用水化开,喂他喝下去。
到了第七十一小时,最后一道考核来了。
我安排了一场突袭,由两名老兵带队,模拟敌方强攻。
他们打得很难看。体力耗尽,反应变慢,好几次差点被突破防线。
但没人退。
林骁守在制高点,用镜子反射月光传递信号。陈默带着两个轻伤员在侧翼埋伏,等敌人靠近才动手。周野坐在后方,一边揉腿一边喊方位。
战斗结束时,天边已经发白。
全员集合报数。
声音沙哑,但一个不少。
我走上高台,从柜子里拿出那件制服。黑色作训服,肩章磨平了,袖口绣着T-09。
这是我当教官第一天穿的衣服。
我一直没舍得扔。
穿上它的时候,布料有点紧,像是缩水了。但我没脱。
我抬起右手,敬礼。
七名老兵立刻回礼。
三名新学员愣了一下,随后齐刷刷抬手。
他们的动作还不标准,手举得有高有低,但眼神是认真的。
风从破窗吹进来,掀起了墙角的日志本。纸页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多了几行字,墨迹未干。
是陈默写的。
“他们已经开始教别人了。”
我站在台上,看着下面这些人。
曾经我以为,报仇就是终点。
现在我知道,不是。
火把要传下去,人才能活下去。
周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陆哥。”
他站在队列里,抬头看着我。
“下次别让我们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