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南行(一)——暗渡
书名:江山谋 作者:吃瓜瓜的小猪 本章字数:6607字 发布时间:2025-12-31



定北砦的晨雾尚未散尽,一辆外表普通、挂着“苏记绸缎”褪色旗号的青篷骡车,便在两名沉默伙计的驾驭下,吱呀呀地驶出了侧门,汇入早起讨生活的零星商旅行列,朝着东南方向,不疾不徐地行去。


驾车的是张副将亲自挑选的老兵,绰号“石头”,面相憨厚,沉默寡言,实则心思细腻,早年曾跑过镖,对南北道路、三教九流的门道烂熟于心。另一名伙计则是幽州军斥候出身,精于追踪与反追踪,眼神锐利如鹰,化名“鹞子”。


车厢经过特殊改造,内里空间比外表宽敞,铺设了厚实的毛毡,以减少颠簸与声响。云逸与顾清霜换了寻常商贾夫妻的装束,粗布衣衫,颜色暗淡,顾清霜脸上还略施了易容手段,掩去了过于出众的容颜,多了几分长途跋涉的疲惫与风尘。云逸则收敛了周身那出尘浩瀚的气息,只如一个略有武艺傍身、眉宇间带着忧色的年轻东家。


除了他们四人,另有五人并未同行。两名擅长堪舆地脉的老工匠,扮作寻访古迹的落魄书生与其仆从,已提前两日出发,约定在三百里外的“老君渡”汇合。一名精通金石古物、原在幽州府衙做过书吏的瘦削中年人,与一名身手利落、曾是江洋大盗后被官府招安、熟悉各种偏门手段的汉子,则伪装成收购山货的商贩,走另一条更为偏僻的山道,同样在“老君渡”等候。最后一人,是位年过四旬、面容沉静、医术精湛的军医,化装成游方郎中,独自一人,沿途采药行医,作为暗桩与后备接应。


九人小队,分作三批,化整为零,约定在老君渡聚齐后,再合为一股,直插南下要冲。


路线是云逸与刘琨、石头反复推敲定下的。避开所有官道、大城,专走山野小径、废弃古道,甚至需要不时穿林涉水。虽艰难缓慢,但胜在隐蔽,可最大限度避开谢瞻可能撒下的天罗地网。云逸的灵觉时刻保持外放,笼罩方圆数里,任何带有敌意或不寻常的气息,都难逃他的感知。顾清霜则负责处理沿途可能的人际接触、应对盘查,她心思缜密,提前备好了数套滴水不漏的身份说辞与路引。


起初两日,行程顺利。秋高气爽,山色斑斓,除了道路崎岖颠簸,倒也并无异状。偶尔遇到设卡盘查的乡勇或小股溃兵,石头递上几枚铜钱或一小块碎银,再说几句奉承话,也就安然通过。顾清霜甚至能趁歇脚时,与路旁茶棚的老妪、田间的农夫攀谈几句,不动声色地打听沿途风土与近期见闻。


然而,平静在第三日傍晚被打破。


当时他们正沿着一条荒废多年的古驿道,穿行在一片名为“黑松林”的茂密山林中。林深叶密,光线昏暗,即便白日也透着几分阴森。石头提醒,此林早年曾有山匪出没,后来匪患虽平,但林中毒虫猛兽不少,且据说时有行人失踪的怪事,本地人若非必要,绝不轻易穿行。


骡车在仅容一车通过的狭窄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压着厚厚的落叶与腐烂的枝干,发出沉闷的声响。林间寂静得可怕,连鸟鸣虫唱都几不可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霉菌与血腥混合的古怪气味。


云逸一直微阖的双目,骤然睁开,低声道:“停车。”


石头立刻勒住骡子,鹞子也握紧了藏在草料下的短弩,警惕地望向四周。


“有东西过来了,不止一个,速度很快,带着邪气。”云逸的声音很轻,却让车厢内温度骤降。


顾清霜掀开车帘一角,凝神望去。只见前方及两侧的密林深处,树影剧烈晃动,伴随着低沉而充满暴戾的“嗬嗬”声与树枝被撞断的脆响。片刻,七八道黑影猛地从林中扑出,拦在道前!


那是几头狼,但又不完全是。它们的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了近乎一倍,毛发稀疏脱落,露出下面暗红发黑、仿佛被灼伤过的皮肤。眼珠赤红,涎水从咧开的、露出森白獠牙的嘴角不断滴落,在地面腐蚀出缕缕青烟。最诡异的是,它们身上缠绕着缕缕肉眼可见的、淡薄却充满恶意的黑气,行动间略显僵硬,但扑击的势头却凶猛无比,口中发出的吼声也夹杂着痛苦与疯狂的意味。


“是被邪气侵蚀的野兽!”顾清霜倒吸一口凉气,她在阿七的描述中听过类似情形,但亲眼所见,更为骇人。


不待命令,鹞子已扣动扳机!弩箭离弦,精准地射入一头邪化狼的眼窝!然而,那狼只是惨嚎一声,身形踉跄,却并未立刻倒下,反而被剧痛激发出更狂暴的凶性,与其他几头邪狼一起,疯狂地扑向骡车和车上的人!


石头拔出腰刀,怒吼着迎向正面扑来的一头。鹞子弃弩用短刀,身形灵活地游走,专攻邪狼关节与下腹。但这些邪化野兽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力量速度也远超寻常,更兼那黑气似乎有侵蚀兵刃、迟滞动作的诡异效果,两人瞬间陷入苦战,险象环生。


“吼——!”一头格外壮硕的邪狼,竟凌空跃起,直扑车厢!


云逸眼神一冷,并未起身,只是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如实质、微不可察的乳白色气劲,如同离弦之箭,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那邪狼眉心。


“噗!”


邪狼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赤红的眼珠瞬间黯淡,周身萦绕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轻响,迅速消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从空中跌落,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体表的暗红溃烂也迅速蔓延,散发出刺鼻的焦臭。


云逸出手如电,又是屈指连弹。数道乳白色气劲无声飞出,准确命中其余几头邪狼。这些被邪气侵蚀、悍不畏死的野兽,在这蕴含着造化本源之力的气劲面前,如同雪遇骄阳,纷纷哀嚎倒地,黑气溃散,迅速毙命。


战斗在几个呼吸间结束。石头和鹞子拄着兵刃,大口喘息,身上都添了几道伤口,虽不致命,但被邪狼利爪划过的地方,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隐隐有麻木刺痛之感。


“伤口有毒,是邪气侵蚀。”顾清霜立刻取出备好的、掺杂了地宫药材特制的解毒金疮药,为两人敷上。药粉触及伤口,发出“滋滋”声响,冒起淡淡白烟,两人疼得额头冒汗,但伤口的青黑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谢……谢谢夫人。”石头咬牙道谢。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和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云逸感知着林中依旧残留的、若隐若现的邪气,沉声道,“尽快离开这片林子。”


众人不敢耽搁,简单处理了邪狼尸体(云逸以造化之力净化了残留邪气,防止滋生瘟疫),便驱车加速前行。直到天色完全黑透,终于穿出了令人压抑的黑松林,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寻了块相对平坦的空地,才停下来休整过夜。


篝火燃起,驱散了深秋山夜的寒意,也映亮了众人惊魂未定的脸。


“这才离开北境几百里,便有如此邪物……”顾清霜忧心忡忡,为云逸盛了碗热汤,“看来阿七所言不虚,邪魔气息的侵蚀范围,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广。那些被蛊惑的流民,恐怕……”


“嗯。”云逸接过汤碗,目光沉凝,“邪气侵蚀,先及生灵,再及地脉。这黑松林位于南北要冲,地气本就驳杂,更容易被渗透。谢瞻的仪式,恐怕已开始实质性地污染这片土地。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越早抵达金陵,阻止其根源,这天下受到的侵蚀才能越轻。”


是夜,众人轮流守夜,无人安眠。云逸盘坐调息,灵觉却始终笼罩着营地周边,警惕着黑暗中任何可能的异动。好在后半夜并无事端。


接下来几日,行程越发艰难。邪化的野兽、乃至一些体弱多病的孤寡村民,开始零星出现在他们的路线上。有些只是远远窥视,眼中闪烁着不正常的红光;有些则如同那黑松林的邪狼般,疯狂攻击一切活物。云逸小队不得不更加小心,尽量绕开村庄与人烟,在荒野中艰难跋涉。带来的特制解毒药消耗很快,顾清霜不得不沿途采集一些具有驱邪、净化功效的草药,以作补充。


同时,他们也通过沿途北靖军暗桩留下的隐秘标记,陆续收到了后方传来的消息。


刘琨的飞鸽传书言简意赅,却信息量巨大:“江南沈氏首批粮草、铁料已秘密运抵,藏剑山庄遣‘追风剑’叶孤鸣率十八剑手北上,已与我方接洽,正兼程赶往金陵。西蜀青城、北地悬空寺、东海蓬莱皆有人现踪,方向金陵。金陵西市血祭惨绝,怨气冲天,谢瞻似在皇陵有所异动。各方暗流汹涌,少将军务必谨慎,抵金陵后,可于‘悦来客栈’寻‘账房周先生’。”


“账房周先生”,是刘琨早年安插在金陵的最大暗桩,也是此番接应的关键。


另一封密信,则来自那位先行出发、扮作游方郎中的军医。他以采药为名,接触到了一些从金陵附近逃难出来的百姓,带回了一些零碎却骇人的见闻:西市血祭当日,天空血色漩涡几乎压到屋顶,刑场上惨叫持续了数个时辰,血水浸透了整片西市地面,引来无数乌鸦盘旋,三日不散。之后,谢瞻似乎还不满足,又派兵在全城搜捕所谓“不祥之人”,稍有嫌疑便被拖走,再无声息。皇城方向,近日夜夜有异光闪烁,地底时有闷雷般的响声传出,人心惶惶,出逃者众,但四门已被谢瞻心腹兵马严密封锁,许进不许出……


每一则消息,都让众人的心往下沉一分。金陵,已成真正的人间炼狱,而他们,正主动走向这炼狱的最深处。


五日后,九人历尽艰辛,终于陆续抵达约定汇合点——老君渡。这是一处位于两山夹峙间的荒废古渡口,河水湍急,渡船早已不见,只有残破的码头和几间倒塌大半的茅屋,诉说着昔日的些许人烟。


九人重聚,皆是一身疲惫,面带风霜,但眼神却更加锐利与坚定。无需多言,互相点头致意,检查装备,确认身份,便算完成了汇合。


“此地不宜久留,对岸便是‘断龙岭’,山势险峻,翻过去,再有两日路程,便能抵达金陵外围。”石头摊开一张早已烂熟于心的简图,指向对岸那如巨龙脊背般横亘的苍茫山影。


“断龙岭……”云逸望着对岸,灵觉延伸过去,感受到的是一片更加深沉、混乱的天地灵气波动,其中隐隐夹杂着令他厌恶的邪气,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金陵方向同源的、更为古老晦涩的邪恶意念,如同沉睡的凶兽,潜伏在山岭深处。


“这山名不祥,地势险恶,恐怕不会太平。”顾清霜也察觉到了异样。


“但这是最快、也最隐蔽的路径。”云逸收回目光,决然道,“准备渡河。用我们带的绳索和皮筏,分批过去。过河后,不入山林,沿山脚急行,尽快通过断龙岭地界。”


众人领命,立刻行动起来。制作简易皮筏,固定绳索,分批泅渡冰冷的河水。云逸与顾清霜、石头、鹞子及那名身手最好的前大盗“山猫”第一批过河,建立对岸警戒。两名工匠与金石专家、军医随后。


过程有惊无险,虽然河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但众人皆非弱者,又有云逸暗中以造化之力稳住水流、驱散潜藏的水中毒虫邪物,总算平安抵达对岸。


然而,就在最后一批人(两名工匠与军医)乘坐皮筏即将靠岸时,异变陡生!


对岸密林之中,毫无征兆地射出十数支淬毒的吹箭,悄无声息,直取皮筏上三人!同时,林中传来沙哑的呼喝与急促的脚步声,数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树后、岩缝中窜出,手持简陋却淬毒的刀叉棍棒,眼中闪烁着与邪化野兽相似的、但多了一丝狡诈与残忍的红光,朝着刚刚上岸、立足未稳的云逸等人疯狂扑来!


是山贼?不,是流民!被邪气侵蚀、丧失了理智、沦落为寇的流民!他们埋伏在此,以逸待劳,显然已不是第一次做这等杀人越货、甚至可能以人为食的勾当!


“敌袭!保护工匠和大夫!”石头怒吼,挥刀迎上。鹞子、山猫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云逸眼神一寒,身形不动,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劲风卷出,将射向皮筏的吹箭尽数震飞。同时,他左手虚按地面,口中清喝:“地气——困!”


“嗡!”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猛地一震!一股厚重如山的无形力场骤然降临,那些疯狂扑来的邪化流民,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前冲之势猛地一滞,动作变得迟缓僵硬,仿佛身负千钧!


“杀!”石头等人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刀光闪动,瞬间砍翻数人。这些邪化流民虽凶悍,但失了先机,又被地气所困,哪里是这些百战精锐的对手,转眼间便死伤过半,余者发出惊恐的嚎叫,转身就想逃回山林。


“一个不留,防止他们报信或继续为害。”云逸声音冰冷。他并非嗜杀,但这些被邪气彻底侵蚀、已无人性的流民,留着只是祸害,更可能暴露他们的行踪。


众人下手再无留情,很快便将这伙邪化流民尽数歼灭。清理战场时,在山贼简陋的巢穴中,发现了不少骸骨与残留的人肉痕迹,令人作呕。更令人心惊的是,巢穴深处,竟然有一处简陋的、用鲜血刻画着扭曲符文的祭坛,上面还摆放着几件沾满污秽的孩童衣物!


“他们在用活人……祭祀邪魔?”顾清霜脸色发白,握紧了拳头。


“恐怕是自发模仿,或者被邪气中的意念诱导。”云逸检查着那祭坛,上面残留的邪气虽然微弱,但与他感知到的、断龙岭深处那古老晦涩的邪恶意念,隐隐有相似之处。“这断龙岭……恐怕不简单。快走,离开这里!”


众人不敢停留,掩埋了尸骸,破坏了祭坛,迅速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沿着山脚,朝着断龙岭另一侧亡命疾行。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断龙岭范围,已经能看到远方平原的轮廓时,云逸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骤变,一把将顾清霜拉至身后,目光如电,死死盯向前方山路转弯处。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站立着一个人。


一个身形佝偻、披着破烂灰色僧袍、手持一根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宝石的奇异禅杖的老僧。他面容枯槁,肤色黝黑,仿佛饱经大漠风沙,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异常清明,正静静地、带着一丝审视与凝重,看着云逸,以及他身后如临大敌的众人。


老僧身上,没有半分邪气,反而隐隐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坚韧不拔的苦行气息,与这被邪气浸染的山林格格不入。但他出现在此地,拦在去路之上,本身就充满了诡异。


“悬空寺,苦竹。”老僧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抵人心,“施主身上,造化之气流转,天机隐现……可是北境林逸,林施主?”


云逸瞳孔微缩,体内造化之力缓缓流转,天机令在怀中发出微不可察的共鸣。他上前一步,将顾清霜完全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迎向老僧:“正是在下。大师是……”


“贫僧自北地荒漠而来,奉方丈法旨,东入中原,诛魔卫道。”苦竹老僧缓缓道,目光扫过云逸身后众人,在顾清霜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林施主与贫僧,目标一致。此去金陵,凶险万分,魔氛滔天。施主虽得造化传承,然魔头狡诈,爪牙众多,更有谢瞻为虎作伥。不知施主,可需助力?”


云逸心中念头电转。悬空寺……阿七传回的情报中,刘琨的飞鸽传书里,都提到过这个自北地荒漠而来的苦行僧一脉。他们镇守魔气,专克邪祟,乃是正道中极为特殊且强大的一支。若得他们相助,此行把握无疑大增。


但,真假难辨。这老僧出现的时机、地点,太过巧合。虽有苦行气息,但难保不是邪魔伪装,或另有图谋。


“大师好意,林某心领。”云逸不卑不亢,缓缓道,“只是不知大师如何寻到此处?又何以认定林某便是那天机传人?”


苦竹老僧似乎早有所料,枯瘦的脸上并无波澜,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奇异禅杖,将顶端那颗浑浊宝石对准云逸。“此乃‘照魔石’,可感应天地正气、造化清光,亦能窥破邪魔伪装。施主体内造化之气,虽已极力收敛,然在此石映照下,仍如暗夜明灯,清晰可辨。至于寻到此处……”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望向断龙岭深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贫僧一路东来,循魔气追踪,至此断龙岭,感应到岭中有一股极为古老晦涩的魔念潜伏,更察觉有微弱造化之气移动,故在此守候。方才那些被邪化的流民,其身上残留的祭祀邪气,与岭中魔念同源,亦与金陵那‘血煞圣尊’气息隐隐相连。此岭,恐怕是那魔头昔年一处封印或据点,因谢瞻召唤而略有松动,逸散魔气,侵蚀生灵。”


云逸心中一动,这与他之前的感知不谋而合。他沉吟片刻,道:“大师既为诛魔而来,又已看破林某身份,不知有何以教林某?”


“不敢言教。”苦竹老僧合十,“贫僧只想问施主一句,此去金陵,是为何故?是为诛杀谢瞻,夺回江山?还是为……净化魔源,重定秩序?”


此言一出,云逸心中再无怀疑。能问出此话,必是真正明了此番魔劫本质之人。他不再犹豫,肃然拱手:“林某此行,不为私仇,不为权位,只为涤荡魔氛,护佑苍生,寻那被污染的金陵秩序节点,尝试净化修复,断魔头根基,还天地清朗!”


“善哉,善哉。”苦竹老僧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笑意,“施主有此宏愿,心怀苍生,不枉天机垂青。既如此,贫僧愿与施主同行,共赴金陵魔窟。悬空寺虽僻处西陲,亦有‘金刚伏魔’之法,或可助施主一臂之力。贫僧尚有三位师弟,已先行潜入金陵附近查探,届时可互为呼应。”


云逸深深看了老僧一眼,从他眼中看到的,只有一片历经沧桑、看破生死、却又坚守信念的澄澈与坚定。他不再犹豫,侧身让开道路,抱拳道:“如此,有劳大师。请!”


苦竹老僧微微颔首,手持禅杖,步履看似缓慢,却瞬间与云逸并肩,朝着山外平原方向行去。他那枯瘦的身影,在渐沉的暮色与远处隐约可见的、被血色阴霾笼罩的金陵方向映衬下,竟显出几分悲壮与决绝的意味。


顾清霜、石头等人见状,虽心中仍有疑虑,但见云逸已然认可,便也压下不安,紧随其后。


队伍中,悄然多了一位来自北地荒漠的苦行僧。


南行之路,又添一份助力,却也预示前路,更加凶险莫测。


而就在他们离开断龙岭不久,岭中深处,那古老晦涩的魔念似乎被什么惊动,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贪婪与恶意的无声嘶鸣,一道微不可察的暗红血线,自地脉深处,悄然延伸,指向南方,那座正被血与火笼罩的千年古都。


风暴的中心,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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