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从里面锁的。
我转身走回监控室,把备用电源接上主机。屏幕亮起,红外记录还在本地硬盘里存着。我调出凌晨两点十七分那段,画面角落确实有个人影贴墙移动,在通风井边停了十八秒,动作很稳,没有多余晃动。
不是新手。
我把这段标记为“一号痕迹”,存进加密文件夹。又在通风井周围埋了三个震动传感器,信号线接到主控台。下次再有人来,系统会自动抓拍。
训练营现在是封闭状态,所有对外通讯断了。外面的世界还在转,但这里的时间已经停下来等命令。
我打开加密终端,输入三级警报代码——“孤狼归巢”。
这是三年前我们小队用的暗号,只有活下来的人才知道怎么解。消息不会联网发送,而是通过周慕云预设的跳频信道,定向推送到几个特定设备上。
做完这些,我去了靶场。
林骁已经在擦枪架前清点武器。他看到我进来,停下动作。
“清单列好了。”他说,“九把手枪,两支短突击步枪,弹药够打三轮高强度交火。医疗包缺两种止血剂,净水片只剩三分之一。”
我点头。“补给点还有多少?”
“东区仓库藏了三天口粮,西侧地下储水罐能支撑十天。如果省着用,十五天没问题。”
“加上新学员,一共多少人能动?”
“老队员七个,都能上。新人里挑出十二个体能达标、心理测试合格的,林骁、陈默、周野三人带组。”
我说:“通知他们,今晚八点,高台集合。”
他应了一声,没问原因。
我知道他在等我说话。但他没开口,我也就没说。
有些事,等人都到齐了再讲。
下午三点,陈默来找我。他手里拿着一张图,是重新画过的撤离路线。
“原来的三条通道都查了。”他说,“南面排水管被水泥封死,通不过去。北面山体有裂缝,雨季可能塌方,不安全。只剩下西边那条旧电缆沟,宽度够,但出口靠近公路,白天容易被人发现。”
“晚上走呢?”
“可以。但我加了个新方案——从地下车库挖一条临时通道,连到废弃地铁维修道。工程量大,要两天时间。”
“开工。”
“材料不够。”
“拆训练场的铁架和挡板,能用的全拿去。照明用电池灯,别接主电。”
他看了我一眼。“你是真打算打?”
我没回答。只是说:“你负责后勤调度,明天中午前把施工计划给我。”
他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他。
“把净水装置再检查一遍。如果断水,我们撑不过四天。”
他点头走了。
傍晚六点,周野拄着拐来报到。他站在门口,衣服都没换,还是早上跑步那身。
“轮岗表排好了。”他说,“两小时一班,两人一组。老队员带新人,夜间巡逻路线加了三处观察点。红外探头也调了角度,北面围墙全覆盖。”
“你腿怎么样?”
“不影响站岗。”
“我不是让你休息?”
“躺着更疼。”他说,“动起来还好。”
我没再说什么。让他把值班表贴在公告栏,顺便通知所有人,晚八点高台集合。
七点五十分,我提前上了高台。
下面空地已经有人在等。林骁站在前排,背着战术包。陈默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台阶上调试设备。周野带着两个新人在检查对讲机频率。
七点五十八分,西侧围墙传来敲击声。
三下短,两下长。
是约定的暗号。
我挥手让林骁去开门。
厉雪娇从外面走进来,穿一身黑色作战服,肩上背着一个长条形金属箱。她走到场地中央,把箱子放在地上,抬头看我。
“你叫我来的。”她说。
我点头。“东西带来了?”
“干扰器、信号屏蔽模块、便携式解码仪,都在里面。还有一套新型通讯中继,能在无网络环境下维持五公里内通话。”
她顿了顿。“你这次搞这么大动静,是不是出事了?”
我没说话,等下一个人。
七点五十九分,监控室的灯闪了一下。
周慕云上线了。
他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冷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离线网络已建立,跳频信道稳定,本地服务器接管全部数据流。我这边看不到外面,你们也连不上公网。现在开始,所有信息只在内部循环。”
“你能进来吗?”
“暂时不行。我在城西有个节点要守,明天中午前脱不开身。但我会保持连线,随时支援。”
“够了。”
我看着下面的人。
厉雪娇站着没动,手搭在金属箱上。林骁背着手,眼神盯着我。陈默合上电脑,抬起头。周野把拐杖靠在一旁,站得笔直。
我知道他们都准备好了。
我开口:“三天前,我收到一段摩斯电码。”
下面没人说话。
“八个字:名单未毁,影子重生。”
林骁眉头动了一下。
陈默低头翻出记录本,快速写下这句话。
周野低声说:“那个名单……是不是三年前……”
“就是它。”我说,“张振国用的编码规则,和当年一样。他们回来了。”
厉雪娇冷笑一声。“所以你切断通讯,封营地,清武器,不是 paranoid,是真的有东西摸过来了。”
“不止。”我说,“昨天夜里,有人来过。”
我把红外影像调到大屏上。
画面放大,热源轨迹清晰可见。那人贴墙行走,脚步均匀,在通风井边停留十八秒,原路返回。
“战术鞋印,专业侦察。”我说,“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哪。”
场地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骁开口:“下一步怎么打?”
“先不说打。”我说,“我们要搞清楚,他们想干什么。”
“但不管想干什么,我们都得动。”
陈默站起来。“我已经把所有物资重新分配,施工队明早六点开工。如果要在七十二小时内撤离,我们可以做到。”
“我不确定要不要撤。”我说,“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名单上的目标不止我们一个。东南亚军械库失窃,北欧小镇断网,非洲巡逻队失踪……这些事都不是孤立的。”
“你是说,他们在重启整个网络?”厉雪娇问。
“不是重启。”我说,“是补漏。名单没毁,他们就在继续清除知情者。”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了一圈。
老的,新的,伤的,没退的。
我说:“这次没人命令我们,是我们自己选的路。”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往前站了一步。
我宣布编制重组。
林骁带突击组,成员包括陈默、周野和三名最优新学员。任务是前线应对突发情况,掌握主动权。
厉雪娇负责后勤与情报中继,管理武器调配和外部联络。
周慕云远程接入,主管技术反制和信息封锁。
所有人听令于统一指挥,行动以“生存+反击”为双重目标。
我说完,走下高台。
走到林骁面前。“武器今晚全部上膛,弹药分装到位。明早五点,全员进行一次无声渗透演练。”
他敬礼。
走到陈默面前。“施工进度每两小时汇报一次,缺什么直接报我。”
他点头。
走到周野面前。他没敬礼,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胸口,像是在确认心跳还在。
我说:“你不用冲第一线。”
他说:“但我能站在这里。”
最后我走到厉雪娇面前。
她看着我,眼神很冷。
我说:“谢谢你回来。”
她没回应,只是弯腰打开金属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装置,插进主控台接口。
屏幕一闪,出现一行字:【本地防御系统激活】。
我回头看了一眼高台。
所有人已经列队完毕,站成三排。
没有人喊口号,也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的眼神都对着我。
就像三年前最后一次集结那样。
我走上高台,站在最前端。
风吹过来,把日志本最后一页掀开。
上面写着一句话:
“他们已经开始教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