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屏幕上的解密进度条。
信标外壳已经被厉雪娇拆开,里面那圈金属环刻着细密的纹路。她用放大镜看了十分钟,说这编码格式和三年前张振国用的军用协议对得上,但多了一层伪装,像是故意留下的假线索。
“不是为了隐藏。”她说,“是为了引人追查。”
我没吭声,把数据导入本地服务器。周慕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跳频信号模型跑出来了,三地事件发生前七十二分钟,都有一次十三秒的Wi-Fi异常波动。”
“频率是多少?”
“4.92GHz,带宽压缩到0.3,典型的脉冲干扰特征。这种手法一般用来掩护微型无人机投放或者电子植入。”
我转头看向林骁:“准备一组人,去外围模拟现场。”
他点头,带上两个新队员出发。目标是城郊废弃工厂区,地形接近非洲巡逻队失踪区域。他们要按标准流程采集痕迹、记录时间线、还原敌方行动路径。
陈默留在基地处理数据。他把三起事件的时间、地点、网络波动做成一张表,贴在白板上。然后一条线连过去,发现这些地方都在沿海经济带,而且都靠近军事运输枢纽。
“不是随机选的。”他说,“是在测试某种反应机制。”
周野坐在医疗站门口,耳朵贴着收音机。他说刚才在杂音里听到一段摩斯电码,断断续续,只截住几个字符:K-7……S-9……
我让他写下来,拿去给周慕云核对。那边回话说暂时无法匹配已知密文库,可能是新编组的联络代码。
下午三点,林骁带队回来。
他们带回一段视频,是用随身摄像机拍的。画面里有脚印、弹壳、还有墙角一处被撬开的通风口。他们按照标准侦查流程走了一遍,全程耗时四十一分钟。
“有问题。”林骁说,“我们在第三十七分钟发现一枚未爆的手雷,型号是非制式改装品,但引信结构很熟。”
我接过照片一看,心里一沉。
这种改装方式,我在张振国手下见过。不是市面上黑市能搞到的工艺。
“对方知道我们会去。”我说。
话音刚落,监控警报响了。
西侧围墙外的震动传感器触发,持续时间八秒。红外回放显示一道人影贴着电缆沟边缘移动,动作干净利落,停留位置正好避开所有探头死角。
“不是第一次来。”陈默说,“他知道哪里看不见。”
我立刻调出施工区域平面图。电缆沟正在挖新通道,进度完成不到百分之四十。现在暴露位置,等于把整个撤离路线亮出去。
“停掉夜间作业。”我说,“改用人工轮哨,两小时换一次。”
厉雪娇一直没说话,蹲在角落摆弄那枚信标残片。她用镊子夹起一片金属箔,对着灯照了照,突然抬头:“这里面有个应答芯片。”
“什么意思?”
“它不只是追踪我们。还会回应外部信号,告诉对方‘目标已锁定’。”
我走到地图前,把三起事件点圈出来,又标上今晚出现的人影位置。它们连成一个弧形,像一张拉开的弓,而我们的基地,正对着弓心。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画范围,一步步收紧。
“不能再等了。”我说,“明天开始,全员转入实地调查。”
林骁问:“怎么查?”
“分三组,轮流出去。每组带一套便携监控设备,去三个类似地形做模拟勘察。我要看他们会不会再来。”
陈默皱眉:“万一真是陷阱呢?”
“那就让他们设。”我说,“我们不碰触核心,只走外围流程。他们要是真盯上了,一定会动。”
厉雪娇站起来,把信标放进密封袋。“我可以提供三套反侦测模块,装在你们背包夹层,能干扰低频扫描。”
我点头。“第一批由林骁带队,明早六点出发。路线定在北边老工业区,那里空置厂房多,适合布控。”
晚上八点,我召集所有人开会。
会议室灯光很暗,只有投影仪亮着。我把三地Wi-Fi异常的数据打上去,又放出信标内部结构图。
“这些事不是孤立发生的。”我说,“有人在用同一套系统,做同一件事——试探各国防御反应速度。”
林骁盯着屏幕:“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他们在收集数据。什么时候断网、多久恢复、有没有军队介入、情报是否外泄。这些都会被记录。”
陈默低声说:“就像压力测试。”
“对。”我说,“他们在找漏洞。”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周野忽然开口:“如果他们是冲着名单来的,那我们早就该被清除了。可到现在为止,只是监视。”
“说明他们还不确定。”我说,“不确定我们知道多少,也不确定这个基地是不是诱饵。”
厉雪娇冷笑一声:“所以你也成了猎人眼里的猎物?”
我没反驳。
事实就是这样。我们以为自己在查线索,其实也可能正被引导着走向某个预设的方向。
“明天行动必须更小心。”我说,“所有通讯用短距波段,每隔十五分钟切换一次频率。遇到不明接触,先撤再报,不准交火。”
林骁问:“发现敌人怎么办?”
“不动手。”我说,“拍下特征,记下路线,回来再说。我们现在不缺勇气,缺的是信息。”
散会后,我留在主控室。
周慕云还在连线,声音有点疲惫:“信标协议第二层解密完成了,确实有伪装。真实编码指向一个不存在的部队编号——T-13。”
我心里一震。
龙渊大队只有T-01到T-12。
T-13,是假的。
但为什么会用这个编号?
我翻开旧档案,翻到三年前那次任务的最后一份报告。当时张振国提交的增援名单里,有一支代号为“支援组T-13”的单位,说是临时调配的边境协防队。
后来查无此人。
“他们在伪造历史。”我说。
周慕云沉默几秒:“你要小心。这种级别的操作,背后不止一个人。”
我挂了通话,走到窗边。
外面风很大,吹得铁皮棚哗啦作响。新挖的电缆沟口盖了防水布,边上插着警示牌。两个新人在岗亭值班,手里握着对讲机。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我们不再是躲在暗处的人。
我们成了被观察的目标。
第二天凌晨五点,林骁小组出发。
我通过无人机中继信号,实时查看他们的行进轨迹。一切顺利,他们在老工业区展开勘察,记录墙面划痕、地面压痕、电源箱是否有被动过。
上午十点十七分,警报响起。
林骁的摄像头画面突然抖动,接着黑屏。
我马上切到备用频道,听到他说:“有人动手了。”
背景有脚步声,很快远去。
他们追了一段,没追上。
回来时,林骁手里拿着一块电路板,是从一台废弃ATM机后面拆下来的。
“里面有信号发射器。”他说,“功率很小,只能传几百米,但一直在发送定位数据。”
我接过来看,背面焊着一颗芯片,型号陌生,但从布局看,是军用级产品。
“不是民用货。”厉雪娇说,“这种封装工艺,只有特种工厂才能做。”
我把它放进检测仪。
几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信号加密协议匹配度:89%】
【相似对象:军方特战部旧版通信模块】
我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慢慢攥紧。
他们不仅用了张振国的老手段,还特意留下能被识别的痕迹。
这是在提醒我。
他们在看着我。
也在等我做出下一步动作。
我转身走到主控台,打开日志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他们不是来找我们的。”
“是来确认我们有没有看懂。”
笔尖顿了一下,我又补上一句:
“我已经看懂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
陈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图。
“我把所有事件点重新标了一遍。”他说,“发现了一个规律。”
我抬头看他。
他把图纸摊开。
七个红点,围着我们这个位置,形成一个闭合圆环。
“他们在封路。”他说,“一圈一圈往里收。”
我盯着那张图,一句话没说。
房间里只剩风扇转动的声音。
远处,施工区的电钻还在响。
一截钢筋从地下露出头,像一把没拔出来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