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的瞬间，光被彻底切断。
我们站在通道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前方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低沉、稳定，像某种生物在呼吸。我靠墙站着，手指贴住合金壁面，能感觉到细微震动从深处传过来。
林骁压低声音：“往前五十米，左转。”
他刚才在拐角布了声波感应器，现在靠着回波判断距离。我们一个接一个前进，脚底踩在金属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厉雪娇走在中间，她的红外探测仪还开着，屏幕上有微弱热痕残留。
“脚印还在。”她轻声说，“鞋底余温没散，人刚过去不久。”
陈默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记路线。他习惯把每一段路径拆成坐标点，脑子里画图。这种地方一旦迷路，就等于死。
通道坡度越来越陡，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冷却液的气味更重，混着一点铁锈和化学药剂的气息。我闻得出这不是普通设备用的冷却剂，是高负荷运算机组才需要的那种。
走到岔口时，我们停了一下。
左边B4-1的门缝里没有光，右边B4-2有极细的一线亮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不是照明灯，是屏幕或仪表盘自带的冷光。那扇圆形舱门就在尽头，表面刷过防锈漆，但边缘已经有腐蚀痕迹。
林骁蹲下检查地面。脚印到这里变得清晰，步幅一致，没有犹豫。这个人知道门能开，也知道怎么走。
“作战靴，尺码四十五，跟我们在大厅看到的一样。”他说，“进来没出去。”
厉雪娇把探测仪收起来，从袖口抽出一张检测贴，按在墙上一根粗管线上。几秒后贴纸变色，显示G类神经毒素残余。
“这地方做过人体实验。”她说，“抑制神经反应速度，测试极限耐受。”
我没吭声。这类项目我见过。边境缉毒队抓到的毒贩，有时候会被拉来做秘密测试。上面不认，文件不留名，死了就当失踪。
我走近舱门，耳朵贴上去听。里面除了机器声，还有液压系统周期性释放的声音，每隔两分钟一次。像是维生装置在运作，维持某个环境的恒定状态。
陈默靠过来，手里拿着信号发生器。“面板用的是T-7协议，老式军用加密。锁芯识别实体卡，没法远程模拟。”
“有没有备用通道？”
“没有。这是唯一入口，双层密封，强行破开会触发全区域封锁。”
我盯着控制面板。屏幕上还是那行字：
【身份验证中……请插入权限卡】
这种系统我接触过。三年前龙渊大队换防时，基地主控室就用这套。它允许双卡同步认证——只要原持卡人在线，辅助密钥就能短暂接入。
“前面那个人。”我说，“他不只是有卡，他本身就是系统认可的操作员。”
否则门不会一直开着等他回来。
厉雪娇看了我一眼：“你是说，他没逃，他是回来上班的？”
“差不多。”我摸了下后颈。芯片有点发烫，不是要激活，是附近有同类信号源在干扰。
林骁突然抬手，示意我们别动。他耳朵贴着墙听了五秒：“门后有人走动。”
不是机器，是脚步声。很轻，节奏均匀，像是在巡逻。
我们立刻散开位置。林骁守左翼，厉雪娇退到右后方掩体，陈默关掉所有电子设备，只留骨传导耳机连着干扰模块。我靠近舱门侧面，手指抠住门缝边缘的凹槽，试着感受内部气流变化。
有风。
不是通风系统那种持续送风，是门开合时带出来的短促气流。说明里面空间连通主控区，而且最近有人进出。
陈默做了个手势：三分钟一次绿光闪烁，可能是远程心跳检测。如果里面长时间无人响应，系统会升级为强制隔离模式。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我低声说，“等他出来，或者在他进去的时候跟进去。”
“前提是门能从外面打开。”林骁说。
“不一定非要用卡。”我看向陈默，“你能不能在开门瞬间注入干扰脉冲，让系统误判为正常认证？”
他摇头：“时间窗口太短，不到半秒。除非我能提前接入线路。”
我转身看向墙面。管线沿着天花板走了一圈，其中有根独立供电线直接接入舱门下方的接口箱。这种设计是为了防止主电源被切断，属于物理隔离供电。
“这条线能接吗？”我问。
陈默凑近看了看：“能，但得拆接口箱。动作大了会触发声纹警报。”
“没人说话就不会触发。”我说，“你动手，我们掩护。”
厉雪娇从腿侧抽出匕首递给他。刀身薄，适合撬精密部件。陈默接过，蹲到接口箱前开始拆螺丝。动作很慢，每一圈都怕发出声音。
林骁盯着走廊尽头，手已经摸到了枪柄。我靠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液压声又响了一次，间隔还是两分钟。说明里面的运行节奏没变，巡逻的人按照固定路线走。
陈默拆开第三颗螺丝时，接口箱盖松了。他轻轻掀开，露出里面一排线路。独立供电线接在最外侧，颜色比别的深。
他拿出一根探针，准备搭线。
就在这时，里面的绿光闪了一下。
我们全都静止。
屏幕上文字跳动：
【身份验证中……请插入权限卡】
没人动。陈默的手停在半空，探针离线路还有两毫米。
十秒过去，绿光熄灭。一切恢复原状。
他又继续操作，把探针接上。干扰模块开始同步频率，等待下一次开门时机。
我抬头看天花板角落。那里有个螺丝形状的小凸起，镜头朝下。伪装成通风口零件，其实是摄像头。
厉雪娇也看到了。她对我点头，意思是她来处理。
她慢慢挪过去，从腰带上取下一小块磁吸干扰片，轻轻往上一贴。镜头不动了。
“好了。”她低声说。
陈默那边也完成了连接。干扰脉冲已经就位，只要门一开，他就能发送伪造信号，让我们在半秒内挤进去。
我们退回墙边，保持队形。林骁在前，厉雪娇居中，我断后。陈默的手一直放在干扰器按钮上。
等了大概两分钟。
里面的液压声再次响起。
接着是金属摩擦声，舱门从内侧被推开一条缝。
陈默按下按钮。
干扰脉冲发射的瞬间，我看到屏幕上绿光一闪，紧接着变成：
【认证通过】
门开了二十公分。
我们立刻行动。林骁第一个钻进去，贴墙翻滚进入掩体位置。厉雪娇紧随其后，落地无声。陈默进去时稍微迟了半步，但他顺利通过。
我最后一个进。
身体穿过门缝的刹那，我回头看了一眼通道。
黑暗依旧，脚印留在地上，指向这里。
门缓缓合拢。
我转过身，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个环形主控室，四周全是监控屏幕，大部分黑着，只有中央几台还在运行。数据流不断滚动，显示着港口、码头、运输路线的实时画面。墙角立着一台大型主机，散热风扇呼呼转动，表面贴着编号标签。
B4-01
地上有一道拖痕，从主机旁边一直延伸到右侧一扇小门前。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是间实验室，工作台上摆满试管和记录本。
林骁走到主控台前，发现键盘旁边放着一张员工卡。塑料外壳已经磨损，但照片还能看清。
是个戴眼镜的男人，年纪四十左右，穿着白大褂。
陈默拿起卡扫描了一下，低声说：“权限等级S级，姓名栏被抹掉了，但部门代码是‘清源计划附属技术组’。”
厉雪娇走到实验室门口，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纸页泛黄，标题写着：
《战纹适配者神经反馈实验日志·第四阶段》
她翻到第一页，念出第一行字：
“实验体编号T-09，植入成功率百分之百，感官增幅达标，但情绪抑制模块失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