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她问三年前游轮上的事,喉咙一紧。
枪声还在响,但频道里只有电流杂音。厉雪娇断了通讯,没人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我左臂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点。
陈默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清源重启程序已启动,所有据点会在十分钟内激活。”
我没回话,耳朵嗡嗡作响。后颈那块芯片在发烫,像是有东西要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我知道不能连着用,可现在顾不上。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把痛压下去。
“林骁,南线还能撑住吗?”
“能。”他声音沙哑,“但敌人换战术了,不是普通打手,是冲着灭口来的。”
我睁开眼,看向冷冻仓方向。风卷着灰扑在脸上,远处火光映得天空发红。那里安静得不对劲,太静了,连枪声都没有。
我抓起对讲机:“陈默,把所有干扰信号集中到西北角,给我三分钟。”
“已经准备好了。”他说,“周慕云刚传回破解码,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点头,没说话,直接往东侧冲。
脚踩过碎玻璃和烧焦的电线,每一步都震得旧伤发麻。我贴着集装箱边缘推进,眼角余光扫到北面有动静——三个黑影正从油罐车后绕过来,端着短突击步枪,走位很稳。
不是散兵,是特战配置。
我靠在箱体背面,心跳加快。后颈热流猛地窜上来,视野边缘开始泛红。我知道战纹又要启动了。
不能等他们先开火。
我猛地翻出,抬枪就是一梭子。最前面那人应声倒地,后面两个立刻趴下还击。子弹打在金属上溅起火星,我滚进旁边通道,背靠墙壁喘气。
倒计时浮现在眼前:十、九、八……
我冲出去,一脚踹翻左侧敌人,顺势夺枪,枪托砸在他脸上。第七秒时,最后一人刚举枪瞄准,我已经扑到跟前,匕首划过他脖子。
六秒结束,我收手站定。
全身经脉像被铁链绞过,左臂完全抬不起来。我靠着集装箱蹲了两秒,咬牙把血咽回去。
“陆沉!”陈默喊,“冷冻仓里有呼吸声,微弱,但一直没断。厉雪娇还在里面。”
我抬头看过去。冷冻仓大门半开着,冷气往外冒,在夜里凝成白雾。门边躺着两具尸体,都是穿作战服的男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握着那把刻蝎形纹的狙击枪。
我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推开铁门,寒气扑面而来。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闪着红光。我摸出手电,光束扫过地面,看到一串血迹,一直延伸到角落。
厉雪娇倒在墙边,腿上中了一枪,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她眼睛闭着,脸色发白,但胸口还有起伏。
我蹲下,伸手探她鼻息。
还有气。
我脱下卫衣压在她伤口上,低声说:“撑住。”
她眼皮动了动,没睁眼,手指却慢慢抬起,抓住我的手腕。
很轻的一下。
我回头看向控制台。一台战术平板还在运行,屏幕亮着,显示着“清源重启:执行中”的字样。
时间剩七分十二秒。
我拿起平板,输入周慕云给的破解码。进度条开始加载,三秒后跳出提示:指令终止成功。
但我没松手。
这种系统一定有备份。
“陈默,程序真停了吗?”
“主节点断了,但地下控制室还有备用服务器,两分钟后自动重启。”
我站起身,从腰包里取出C4炸药。
“林骁,带人撤。”
“那你呢?”
“我去把根子挖了。”
“你疯了?你已经用了五次战纹,再上就是玩命!”
我没回,只说了句:“把厉雪娇带走,别让她死在这儿。”
说完我就往地下通道走。
楼梯很窄,灯坏了大半。我一手扶墙,一手拎着炸药包,脚步越来越沉。走到第三层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我咬牙撑住,继续往下。
控制室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正在接替换岗。我躲在转角,等他们说话分神的瞬间冲出去。
心跳猛跳,后颈炸开一股热流。
视野变红。
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我闪身躲过第一枪,扑向左边那人,肘击撞在他下巴上。他倒下的同时,我抢过枪柄砸向第二个敌人太阳穴。
第七秒,我把人拖进屋,关上门。
屋里摆着六台主机,中间一台闪着红灯,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流。我快速检查线路,找到主控接口,把C4贴在底座上,接好引信。
设定十秒引爆。
我转身往外跑。
刚冲出门口,身体就僵住了。经脉像是被无数针扎穿,左臂彻底失去知觉,整个人重重摔在台阶上。
我爬不动了。
只能用手肘往前蹭,一寸一寸挪。
身后传来警报声,主机开始自检倒计时。
八、七、六……
我终于滚到拐角,用尽力气翻下楼梯井。
五、四、三……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我眼前一黑。
热浪掀翻了整条通道,碎片飞溅,烟尘冲天。我被气浪推出去几米远,撞在墙上,又滑下来。
外面安静了。
火还在烧,但枪声没了。
我躺在废墟里,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天空开始发白,第一缕光落在集装箱顶上。
有人跑过来,是林骁。
他蹲下看我,脸上全是灰:“成了?”
我点点头。
“厉雪娇送医院了,医生说能活。”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张纸巾。展开一看,是那支染血的口红,被仔细包着,边上写着一行字:
“你还欠我哥一条命。”
我攥紧它,闭上眼。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但我不关心了。
晨风吹过码头,带着海水的味道。
我靠着烧塌的集装箱坐起来,望着东方。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