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言站在巷口,风吹得他额前碎发乱晃。那小孩说完话就跑了,破碗在手里颠了几下,人影很快拐进暗处不见了。
他没动。
手指扣着药耙柄,指节泛白。刚才那一瞬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但他脸上没露一点。八岁小孩不该想这么多,该怕就该抖,该哭就该喊。
可他知道不能慌。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印,在石板上留下浅浅痕迹。转身往西走,步子不急不慢,像是真去捡废柴的傻孩子。走到第三个岔口才突然拐进一条塌墙小道,钻过断梁,踩着瓦砾往前挪了二十步,翻进一座荒废多年的破庙。
庙门只剩半扇,他进去后立刻把碎砖堆到门口,又拖来几块烂木头挡住缝隙。地上有干草,他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烂,抹在窗框裂口上——这是老乞丐教的土法,能遮气味。
做完这些,他才靠着墙坐下,喘了口气。
天黑了。
月光从屋顶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一块一块的。他闭上眼,手伸进药囊摸出银针,捏在掌心。这根针是他唯一能用的武器。不是用来扎人,是用来提醒自己——他还活着,还能动手。
他必须知道外面到底是谁在盯他。
不只是那个灰褐短打的男人。还有背后的人。是萧明恪吗?那个人表面温良,说话慢条斯理,可前世就是这种人把他推进火坑。他说“你医术不错”,转头就把毒方按在他名下。
不能再信表象。
他睁开眼,低声说:“系统。”
【滴——检测到请求,是否启动读心术?】
“是。”
【警告:本次连接需消耗生命值,预计折损半日寿命。确认继续?】
楚昭言咬牙:“确认。”
一瞬间脑袋像被铁锥捅穿。眼前炸开一片血红,耳边响起杂音,像有人在脑子里敲铜锣。他死死咬住下唇,没叫出声。八岁孩子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但他撑住了。
画面冲进来。
一个跪着的男人,正是巷口那个。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轻:“属下已警告那小儿……萧大人,他确有异动。”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温和儒雅,带着笑意:“做得好。别逼太紧,让他以为还有活路。人都是这样,越觉得能逃,就越容易露出真本事。”
是萧明恪。
楚昭言牙齿咬得更紧。
画面再变。桌上摊着一张密令,墨迹未干:“散播谣言,制造混乱,逼出识字懂医之人。凡能写‘清瘟汤’者,皆列为重点追查对象。”
后面还有一句:“《天书》若现世,必引天下大乱,我须先掌控。”
楚昭言猛地睁眼。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在粗布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剧烈,喉头一甜,一口血吐在地上。
反噬来了。
他抬手擦掉嘴角,手都在抖。但眼神亮得吓人。
原来不是他太蠢藏不住,而是对方根本就在设局。他们不需要找谁看病,他们要的是能认出病、能开方的人——因为那种人,很可能就是《天书》传人。
而他写了“清瘟汤”。
三个字,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药耙横在腿上,像一道屏障。他盯着自己发颤的手,忽然笑了。
笑出声。
“哈……哈哈……”
声音不大,但在空庙里来回撞。一个八岁孩子坐在废墟里笑,听着有点瘆人。
可他不在乎。
他终于明白了。
装傻救不了人。躲着活不成命。只要他还有本事,那些人就不会放过他。他们会一直逼,逼他出手,逼他暴露,然后一网打尽。
他不能等。
他得变强。
他伸手摸向药囊深处,指尖碰到冰凉的针匣。灵枢针法他只记得三式,全是老乞丐断断续续教的。不够用。远远不够。
但他有读心术。
能听人心,能探虚实。
下次再有人来,他不会再躲。他会主动去看,去听,去挖出他们的底牌。谁派谁,谁听谁,谁想拿《天书》做什么事,他都要一一记下。
他缓缓闭眼,调匀呼吸。身体还在痛,生命力被抽走的感觉像五脏六腑被人一点点掏空。但他忍着。
他知道明天还得上街,还得抱着药耙装傻,还得流口水、摔跤、被人骂小疯子。
可今晚之后,他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猎物。
他是等着撕开伪装的捕手。
他靠墙坐着,没睡。月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药囊贴着胸口,银针始终握在手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打更声。
梆——
两声。
夜正深。
他忽然抬头。
耳朵微动。
庙外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风。
但他知道有人靠近了。
不是那个灰褐短打的男人。
是一个穿着皂靴的人,走路极轻,落地无声,却在第三步时鞋尖蹭到了碎石。
那人停在庙门外十步远。
没进来。
也没走。
就站在那里。
楚昭言不动。
手里的银针轻轻转了个方向。
对准门口。
那人站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转身离开。
楚昭言仍坐着。
直到确认脚步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汗,把针柄都浸湿了。
他用袖子擦干,重新握紧。
然后他抬起左手,在空中慢慢划了三个字:
**清瘟汤**
没写在地上,也没抹掉。
就在那儿悬着。
像一把刀。
他盯着那三个不存在的字,嘴唇动了动。
“你们想找人?”
“我给你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