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言蹲在墙角,手背抵着地面。老人的脸贴着草堆,鼻息细得像要断了。他袖子里的银针已经滑到指尖,只等一个空档。
脚步声从背后靠近。
他没回头,耳朵却竖了起来。青衫布鞋,步子稳,是那个天天盯着他的陈悬壶弟子。
那人停在两丈外,没有出声,但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后颈上。
楚昭言闭眼,系统读心术瞬间启动。
“这小厮今天一定会动手……我盯了六天,每次他一出事,病人就活过来。不可能是巧合。”
楚昭言心里冷笑。机会来了。
他猛地翻身倒地,嘴里吐出白沫,手脚抽搐,整个人在地上打滚。一边滚一边嚎:“鬼!地底下有鬼拽我脚!娘啊救命!”
守卫闻声跑来,围在边上喊:“又犯病了?这小疯子怎么天天这样!”
楚昭言滚进草堆,右手顺势压住老人手腕,拇指疾点两下——太溪、复溜。
肾经元气微震,老人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
楚昭言继续抽,口水流了一脸,一边哆嗦一边喊:“药罐……别打我……俺娘说拍一拍就能赶走病鬼……”
陈悬壶弟子冲上前,蹲下检查老人。他伸手探鼻息,眉头一跳。
呼吸深了。
再看楚昭言,满身泥灰,裤腿撕开一道口子,脸上全是土和口水,像个真傻子。
他站起身,冷冷扫了一圈,转身走了。
楚昭言趴在地上,不动。
等脚步远了,他悄悄睁眼。老人的手指动了动,指甲泛起一点红。
成了。
第二天清晨,楚昭言照旧拖着药耙出门。
扫帚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线。他低着头,肩膀缩着,一副怕事模样。
刚走到西廊,那人突然出现,挡在面前。
手里记录簿合上了,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你一个小厮,咋懂医术?”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下来。
周围几个守卫停下动作,往这边看。
楚昭言低头搓手,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他含糊地说:“俺……俺啥都不懂……是娘教俺拍一拍、揉一揉……说能赶病鬼……”
“那你为啥每次出事,都有人好转?”那人逼近一步,“老头好了,女人醒了,少年不厥了,连墙角快死的老人都喘气了。你告诉我,这是碰巧?”
楚昭言忽然抬头,眼睛瞪大,满脸委屈。
“大哥……你是说……是我害他们生病吗?”他声音发抖,“我……我不要干了……我要回家……”
说着扑通跪下,咚咚磕头。
守卫哄笑起来。
“哎哟,真傻啊,还怕成这样!”
“是不是以为自己惹祸了?哈哈哈!”
那人脸色阴晴不定。他盯着楚昭言看了很久,最终冷哼一声。
“不准乱来。再让我看见你碰病人,打断你的手。”
楚昭言连连点头,抱着药耙往后退,转身就跑。
跑到拐角,他才停下。
靠在墙上,手还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兴奋。
他慢慢抬起双手,指尖微微颤动。
七天,他救了八个人。
足三里、列缺、涌泉、百会、神门、内关、太溪、复溜。
每一针都准,每一针都快,每一针都在眼皮底下完成。
灵枢针法,已经刻进骨头里了。
他摸出药囊,抽出最细那根银针。阳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针尖上。
他轻轻吹了口气,浮尘飞走。
收回夹层。
我不是废物。
我是医者。
他站直身子,拖起药耙。
扫帚柄咔哒响了一声,七根银针归位。
他走向南区。
路上遇到一个小孩,躺在席子上,脸发青,呼吸急促。
楚昭言停下。
蹲下查看。
手指刚碰到腕子,背后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缩手,捂住肚子翻倒在地,大声叫:“疼!疼死了!”
守卫跑来。
“又是你?又犯病?”
楚昭言满地打滚,一边滚一边抓草堆里的烂布条缠手腕。
陈悬壶弟子走过来,皱眉看着他。
“昨天警告过你,你还敢靠近病人?”
楚昭言抽着,眼泪鼻涕一起流。
“我没……我没碰他……我只是……想借块布擦嘴……”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挥手:“拉走,关柴房半个时辰。”
两个守卫架起他往外拖。
楚昭言被拖过门槛时,右手猛地一甩。
袖中银针弹出,借翻身之力,点向身后地面一块松砖。
砖下埋着铜丝。
铜丝一震,连着柴堆顶上的绳结松开。
哗啦——
一堆干草落下,砸翻药筐,惊得守卫回头。
楚昭言趁机蜷手,银针收回。
他被拖进柴房,门哐当锁上。
屋里黑,只有顶上漏下一缕光。
他坐在地上,喘气。
外面传来动静。
守卫跑去查看药筐。
没人注意到,那个青面小孩忽然咳嗽一声,睁开眼。
柴房里,楚昭言靠墙坐着。
他把手伸进药囊,一根根数银针。
七根都在。
他笑了。
门外脚步声又响。
他立刻收手,缩成一团,嘴里哼起儿歌。
门开了。
陈悬壶弟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本子。
“记住了。”他说,“你逃不掉。”
转身走了。
楚昭言没动。
直到脚步彻底消失。
他慢慢抬起头。
眼里的浑浊没了。
只剩下光。
他站起身,拍拍灰,握住药耙把手。
扫帚柄轻轻一拧,七根银针滑进袖口。
他拉开门,走出去。
阳光照在脸上。
他眯眼看向西廊。
一个女人靠在墙边,脸色苍白,手按胸口。
他走过去。
扫帚拖地,发出沙沙声。
离她还有三步。
背后脚步声逼近。
他停下。
低头看药耙。
然后弯腰,假装系鞋带。
手指一挑,银针就位。
他站起来。
两步,一步。
袖子垂下。
拇指一顶。
神门穴。
女人呼吸一顿,随即深吸一口。
楚昭言立刻转身,捂住嘴干呕。
“呕——要吐了!”
守卫跑来。
“又来?你怎么一天到晚吐!”
楚昭言扶墙,腿软,一边咳一边抹嘴。
陈悬壶弟子走过来,蹲下检查女人。
女人睁眼了,小声说:“我……我好多了……”
那人抬头,盯着楚昭言。
楚昭言靠着墙,口水流下来,眼神发直。
“我……我就是恶心……”
那人站起身,咬牙。
“明天开始,你换区域。不准进西廊。”
楚昭言点头,抱着药耙往后退。
退到拐角,他才停下。
回头看。
女人正被人扶起来喝水。
他握紧药耙。
扫帚柄咔哒一声。
七根银针,全部归位。
他转身,走向东区。
路上经过一个水坑。
他低头,看见自己倒影。
脏脸,乱发,歪髻。
可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躲。
不再怕。
他抬手,把额前碎发拨开。
继续走。
药耙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
风从破窗吹进来,掀动他衣角。
他走进东区大门。
一个老汉躺在草堆上,脸朝天,嘴张着,呼吸微弱。
楚昭言蹲下。
手伸进药耙夹层。
摸出最细那根针。
这时候,背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回头。
针尖抵住指尖。
下一秒,就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