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言走在长街上，掌心的迷药粉被汗水微微浸湿。他没擦，也没收，手指只是轻轻合拢，把粉末裹在皮肤里——这玩意儿比胭脂还金贵，洒了可就真成“赤手空拳闯江湖”了。

二十步外，那两个差役还在跟着。脚步不紧不慢，像是护送，又像盯梢。说他们是保镖吧，态度太冷；说他们是刺客吧，装备太寒酸。楚昭言心里冷笑：这年头连跟踪都这么敷衍，是不是该给他们发个“敬业奖”，附带一句“下次记得穿黑衣，别穿衙门制服来吓小孩”？

他拐进第一条窄巷，脚底踩过碎石和烂菜叶。身后的人也拐了进来。好家伙，连演技都不带升级的？你们是觉得我眼瞎还是耳聋？楚昭言嘴角一扬，心想：行，那就陪你们玩点高级的。

他又走，穿第二条巷子时，故意踢翻一个空陶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耳朵竖起来。他回头一瞥——两人依旧没散开，目光死死锁着他背影。得，看来智商余额不足是真的治不了。楚昭言暗叹：要不是我现在装的是个八岁小乞丐，真想掏出扇子摇两下，来句“尔等鼠辈，也敢窥探本公子行踪？”

“不是御史派来保护我的。”他在心里说，“是来看我回哪儿的。”——毕竟谁家保镖跟踪人还排队站整齐？跟得这么认真，不如去考个捕快编制，说不定还能评个“年度最佳尾巴”。

系统没回应。它只在关键时刻出声，平时像个哑巴。楚昭言早就习惯了，毕竟有些队友就跟WiFi似的，关键时刻连不上，平时还老断线。但他也不恼，反正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尤其是当自己这双手能扎命门、退群雄、顺带还能缝补丁的时候。

楚昭言继续走。第三条巷子更窄，两边墙高得不见天光。他在一处柴堆旁停下，弯腰假装系鞋带，左手迅速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午时三刻，城南废窑”。这字写得跟狗爬似的，估计是哪个文化水平仅限于“上大人孔乙己”的兄弟传来的。不过没关系，信息到位就行，又不是相亲要交书法作品。

他把纸条往沟渠一丢。风一吹，纸片打着旋儿往前跑——活像一只逃命的小纸蝶。楚昭言看着它飘远，心中默念：飞吧，小宝贝，替我去引开那些闲得蛋疼的眼睛。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五步后，他听见身后有动静。一个人停下了，另一个人继续跟。成功了！楚昭言差点笑出声：这就叫“声东击西”，小学课本里的智慧，拿来对付成年人居然也管用。果然，读书真的可以改变命运，哪怕读的是《三字经》。

他绕了半个时辰才回到破庙门口。破门半掩，草顶漏风，和他离开时一样破败。说实话，这地方连老鼠搬家都要犹豫三秒，可楚昭言却如归家般安心。毕竟，越是破的地方，越没人愿意来搜——就像没人会去垃圾桶里找金条一样。

他推门进去，反手用木棍顶住门缝。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天都在防贼。其实也差不多，毕竟他现在可是“全城通缉榜”潜在候选人之一，只不过还没正式上榜，属于“预热期人气选手”。

角落里，老乞丐正啃着冷饼。听见响动抬头看了眼，嘴里渣子都没咽。“回来了？”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问“饭吃了没”。楚昭言点点头：“嗯。”对话简洁如电报，省流量还省情绪。

“有人跟着？”老乞丐问。楚昭言答：“一个甩了，一个到这儿就不见了。”——消失得比初恋还彻底，八成是被纸条勾走了魂。

老乞丐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饼嚼完，啐在地上。“你露脸了。”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楚昭言摸出药囊，检查银针、迷药、铜牌。都在。东西齐全，命就不算丢。

“但他们没证据。”他说。这话听着挺硬气，可他自己都知道——有点虚。就像穿着纸盔甲说自己刀枪不入，唬外行还行，遇上懂行的一戳就穿。

“命门针就是证据。”老乞丐冷笑，“太医署的人认得这手法。八岁小孩会扎命门，谁信你是捡来的本事？”这话像根针，直接扎进他最怕碰的软肋。楚昭言沉默。他知道对方说得对。那一针不只是威胁，也是暴露。就像你在期末考试抄答案，结果抄了个满分，老师能不信你作弊？

他坐在草堆上，手指无意识摩挲药囊上的补丁。那是昨夜缝的，盖住了灵枢针匣的轮廓。针是他吃饭的家伙，也是要命的祸根。藏得好，活得久；藏不好，明天就能上“少年英才早逝录”。

“我不想躲一辈子。”他说。这句话出口时，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害怕，是不甘。他想起那个被抬走的老汉，想起隔离区咳嗽的孩子，想起自己写在墙上的“清瘟汤”三个字。他救了七个人。可他也引来了一群狼。救人的代价，竟是让自己变成猎物？

“你现在不躲，明天就得埋。”老乞丐盯着他，眼神像刀，“你现在最该做的事，不是行医，是藏好。”这话难听，但真实。就像医生告诉你“你快死了”，虽然扎心，可你不得不听。

楚昭言低头。他想起白天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有感激，也有恐惧。感激是因为他救了亲人，恐惧是因为他太不像个孩子。一个八岁娃，手指稳得能绣花，扎针准得像量过尺，谁不怕？

“那怎么办？”他问。声音低，却藏着一股倔劲儿。老乞丐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布，扔了过来。“接着。”楚昭言接过，打开一看，是几粒干草药，气味熟悉。苦香中带点涩味。安神驱寒没错，但多了一味镇静草——吃多了会昏睡不醒。

他没拆穿，只说：“谢谢师父。”老乞丐哼了一声，躺下卷起破袄当被子。“睡吧。明早别出门。”——这话听着像关心，其实是命令。楚昭言知道，这是保护，也是束缚。

他坐在原地没动。他把那包药放进药囊夹层，压在银针底下。他望着门外月光。地面一片白。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又没了。世界安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没有，仿佛天地都在屏息等待什么。

他想起御史给的铜牌。说是持牌可随时求见。听起来像护身符。他试探问：“能不能去找御史？他答应过护我。”——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像个孩子抓最后一根稻草。

“官老爷护得了你一时。”老乞丐闭着眼，“护不了你每夜闭眼。”一句话，把他最后一点幻想碾成了灰。楚昭言喉咙一紧：“那还有谁可信？”  

“没人。”老乞丐睁开一只眼，“现在你最信的人，是你手里那根针。”  

这话像雷劈进脑海。楚昭言握紧药耙。耙齿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他知道对方说得对。从他拿针指着赵弟子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他不能靠任何人。只能靠自己。  

“我们……能去哪？”他低声问。声音轻得像梦呓。老乞丐没马上答。过了很久才说：“等风停了，自然知道路。”——这话玄乎，可楚昭言听懂了：现在不是跑的时候，是熬的时候。  

楚昭言没再问。他知道今晚不会有更多答案。他把药囊抱在怀里，靠着墙坐下。眼睛没闭。他知道现在不能睡。必须保持清醒。外面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他摸了摸药囊第三格。迷药粉还剩两撮。够用一次。不够逃命，但够拖延时间。  

他想起白天甩掉的那个追踪者。那人会不会回去报信？太医署什么时候动手？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破庙已经不安全了。他不能再在这里救人。不能再写方子。不能再露面。至少现在不能。  

他必须等。等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以为他消失了，等他们开始忽略这个“小乞儿”的存在。那时候，他才能再出手。而现在，他只能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八岁的手掌，小，但稳。他曾用这双手扎过命门，救过濒死之人，也撕过假账本。他会继续用它活下去。哪怕装傻三年五年，他也等得起。  

外面月光移了一寸。照到门缝边。楚昭言忽然听见一点轻响。不是脚步，不是风声。是屋顶瓦片松动的声音。  

他不动。呼吸放慢。老乞丐依旧躺着，像是睡着了。可楚昭言知道，这位师父从不在危险来临时真睡。  

他的手慢慢滑进药囊。迷药粉在掌心。银针在另一侧。他盯着屋顶。瓦片又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他没抬头。右手缓缓抽出一根银针，藏在袖口。左手捏紧药耙。  

门外月光照地，屋内一片昏暗。屋顶的动静停了。楚昭言的手指贴在针尾，一动不动。  

突然——  

“哗啦！”一声，屋顶破开一个大洞！一道黑影如鹰扑下，手中短刃直取他咽喉！速度之快，连风都来不及尖叫！  

楚昭言动了！  

他身子猛地向左一滚，同时右手一扬，迷药粉如烟雾般洒出！那人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动作迟滞半拍！就是这一瞬！楚昭言腾身而起，左手药耙横扫而出，“哐”地砸中对方膝盖！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黑衣人惨叫落地，跪倒在地。可他还未喘息，楚昭言已欺身而上，银针闪电般刺入其肩井穴！那人顿时手臂瘫软，兵刃脱手！  

“第二个？”楚昭言冷冷道，一脚踹在其胸口，将人狠狠钉在地上。  

屋顶又是一阵响动！这次来了三人！全都蒙面，手持利刃，落地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楚昭言眼神一凛：好家伙，这是把我当年终KPI了？一次性派四个，是觉得我不够热闹吗？  

三人呈三角之势围上，刀光交错，杀气逼人。可楚昭言却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冷，像冬夜里的一缕霜。  

“你们知道吗？”他一边后退一步，一边将药囊甩到背后，“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打扰我睡觉。”  

话音未落，他猛然跃起！脚尖一点墙壁，借力翻身，竟从三人头顶掠过！落地瞬间，袖中银针疾射而出！两枚分别命中左侧二人足三里穴！双腿顿时酸麻无力，扑通跪倒！  

第三人怒吼挥刀劈来！楚昭言不闪不避，反而迎面冲上！就在刀锋即将及体刹那，他身子诡异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开！同时左手药耙猛地上挑，“铛”地一声磕飞兵刃！右手顺势一记手刀劈在对方颈侧！  

“咚！”那人倒地，昏死过去。  

四人皆废。楚昭言站在中央，气息平稳，衣角未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道：“这才哪到哪，要是换成三年后……你们连我影子都摸不到。”  

老乞丐这时慢悠悠坐起，啃了口冷饼：“不错，进步了。”  

楚昭言回头一笑：“师父，您刚才装睡，是想考验我？”  

“不。”老乞丐吐出一口渣，“我是真困了。”  

楚昭言一愣，随即大笑。笑声在破庙中回荡，惊起屋外几只夜鸟。  

他走到门前，推开一条缝。月光洒进来，照亮他稚嫩却坚定的脸。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未来的路，会有更多刀光剑影，更多阴谋诡计。可他也知道——  

只要这双手还在，只要这颗心未冷，他就永远不会被打倒。  

因为他不是什么天选之子，也不是命运宠儿。  

他只是一个，不肯认命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