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咎站在族比台下,听到那句“下一组,楚云对楚无咎”,他动了。
不是急着上台,也不是慌张准备。他先把竹篓往身后一甩,布带卡在肩头,接着从里面抽出那根三寸长的竹枝。尖头有点毛糙,他用指甲刮了一下,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灰。
然后他抬脚上了台。
木板发出一声闷响,全场目光都集中过来。有人笑出声,说这废物是不是连兵器都买不起,拿根柴火棍就想打青鳞刀?
楚云站在对面,青鳞刀横握胸前,刀面泛着冷光。他盯着楚无咎,嘴角咧开:“我说过,你要跪着下去。”
楚无咎没说话,把竹枝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试手感。其实他在等——等楚云出刀前那一瞬间的节奏。
风起了。
楚云动了。他一步踏前,地面裂开细缝,右臂猛然挥下!青鳞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啸声,刀罡成形,像是一道青色闪电劈向楚无咎头顶。
这一刀用了全力,周围年轻子弟纷纷后退。锻骨境的真气爆发,足以斩断铁桩。他们不信楚无咎能接住,只等着看他被震飞出去,摔个半死。
可楚无咎没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竹枝斜向上扬,点向刀刃三分处的位置。
“叮——”
一声轻响,不像金铁交击,倒像是雨滴落在瓦片上。
但接下来的事让所有人瞪大眼睛。
楚云的刀罡突然溃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刀势一顿,力量反冲,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他脚步不稳,往前踉跄两步,差点扑倒在台上。
楚无咎依旧站着,竹枝垂在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台下一片寂静。
刚才那一刀明明快到留下残影,怎么会被一根竹棍挡住?而且不是硬接,是直接让刀劲自己炸了?
“你……”楚云站稳,脸色涨红,“你耍诈!”
他说完又是一刀劈来,这次更快更狠,带着怒意。刀光如浪,一波接一波压向楚无咎。
楚无咎还是不动。
他只在楚云收刀回撤、手腕微顿的刹那出手。就是那个半息停顿,他看得清清楚楚。
竹枝再出,点在刀背靠柄的位置。
“啪!”
一声脆响,青鳞刀脱手飞出,旋转着砸在台角,插入木板三寸深,还在嗡嗡震动。
楚云呆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却使不上一点力气。虎口裂了,渗出血丝。那股反震之力顺着经脉冲进胸口,让他呼吸一滞。
他败了。
败在一招之内。
败给一根竹枝。
台下终于炸开锅。
“怎么可能?”
“他怎么知道楚云会停那一瞬?”
“那是《楚家九斩》里的断岳式,收刀时确实有个空档,可没人能抓得这么准!”
高台上,楚狂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翻在地。他盯着楚无咎,眼神像要吃人。
“你用了什么手段?”他大声喝问,声音压过全场喧哗,“一个废脉之人,竟能破锻骨巅峰的刀罡?你是不是偷偷服用了禁药?还是用了符阵?”
楚无咎这才抬头。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高台上的楚狂。竹枝在指尖转了一圈,抖落几粒木屑。
“手段?”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我没有用手段。”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这叫力道。”
全场又是一静。
有人忍不住笑出来,但看到楚狂阴沉的脸,立刻闭嘴。
楚狂站在高台边缘,手指紧紧抓住栏杆。他本以为楚无咎就算有点小聪明,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可现在这小子不仅赢了楚云,还当众打了他的脸。
“力道?”楚狂冷笑,“一根烂竹子能有多少力道?你别告诉我,你是靠手感赢的?”
楚无咎没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楚云刚才站立的位置。脚下有道白灰画的线,是楚云昨夜练刀时留下的痕迹。七道横线,代表七次劈砍。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楚狂。
“你知道为什么他每次收刀都会停一下吗?”楚无咎问。
没人回答。
他自己说了:“因为他的刀太重,重心偏前,挥久了手腕吃力。每砍一次,就得靠停顿来调整平衡。这不是技巧,是缺陷。”
他边说边走到插在木板中的青鳞刀旁,伸手握住刀柄,轻轻一拔,刀就出来了。
他拎着刀走回台中央,随手扔在地上。
“一把修过三次的刀,刀脊厚了两分,灵性早就没了。靠煞气催动,只能唬人。真遇上懂行的,三招就废。”
他说完,用竹枝轻轻点了点刀身。
“铛”一声轻响,刀身裂开一道细缝。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青鳞刀,楚家重器之一,居然被一根竹棍碰一下就裂了?
楚狂脸色变了。
他知道那把刀的问题,也知道楚云练刀时的习惯。但他没想到这些细节会被一个“废脉”看得一清二楚,更没想到对方能用一根竹枝把这些弱点全掀出来。
这不是打赢,这是羞辱。
“你……”楚狂咬牙,“你以为赢了一场比试,就能翻身?你不过是个父母双亡、无人撑腰的孤崽子!今日之事,我以族老之名,判此战无效!”
他说完挥手,就要下令重赛。
楚无咎却笑了。
他往前又走一步,离台边更近,距离楚狂不足十丈。
“判无效?”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判?让楚云再来一次?还是换个更重的刀,让我多点几次?”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聊天气。
“或者——”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楚狂,“你亲自下场试试?看看是不是我也能用这根竹枝,让你也停半息?”
楚狂瞳孔一缩。
他没动。
他知道不能动。一旦下场,就是与楚无咎正面为敌。而刚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楚无咎不是靠蛮力,是靠眼力、节奏、判断。这种人最可怕,他不怕你强,他怕你看穿你。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楚无咎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他连楚云的弱点都说得出来,还知道青鳞刀修过……”
“你们发现没有,他从头到尾都没用真气,完全是靠动作和时机。”
楚云坐在地上,听着这些话,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站起来,可手还在抖,腿也软。他从未觉得这么丢脸过。
楚无咎没再看他。
他把竹枝收回竹篓,动作随意。然后他伸手,拍了拍袖口,像是掸掉灰尘。
“今天的风有点大。”他说。
说完,他转身,面向楚狂的方向,脚步一动,作势要下台。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个一直被嘲笑的废脉少爷,刚刚用一根竹枝,打败了锻骨巅峰的楚云,还当众揭穿了族老的心思。
他现在要做什么?
是要去藏经阁讨说法?还是直接挑战族老权威?
楚狂站在高台上,身体微微前倾。他想喊人拦住楚无咎,可又怕显得心虚。他只能死死盯着他,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楚无咎走到了台边。
一只脚已经踏下木阶。
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楚狂一眼。
“对了。”他说,“下次让人练刀,别挑我回家的时候。吵得我睡不好。”
说完,他另一只脚也迈了下去。
落地时,竹篓晃了一下,一根断铁钉从缝隙中滑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