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是被一块滚烫的金属砸醒的。
他睁开眼，灰白色的烟尘糊在睫毛上，喉咙里全是焦糊味。耳朵嗡嗡响，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锣。他动了动手，指尖碰到碎裂的装甲板，边缘还冒着火星。
他没管自己，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往爆炸中心爬。
残骸堆得像座小山，黑漆漆的，还在冒烟。他用胳膊把碎石一块块扒开，动作快得不像个伤员。指甲翻了，血混着灰往下滴，他也没停。
直到看见那只手。
白皙，指节修长，虎口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是楚灵犀的。
他心头一松，立刻发力掀开压住她的半截机甲臂。她整个人被埋着，作战服胸口裂开一道口子，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但胸膛还在起伏。
“喂。”他伸手拍她脸，“醒醒。”
她眼皮动了动，猛地咳出一口血沫，睁眼就骂：“谁让你擅自接管系统的？我还没授权！”
林夜差点笑出来。
他还以为她会说点别的。
“你命都快没了，还管授权？”他扯下白衬衫袖子，三两下撕成布条，低头看她腹部——一根断裂的能量导管插进去半截，蓝光一闪一闪，像是随时会炸。
他皱眉，手却稳得很，一圈圈缠上伤口周围，打结拉紧。
“别碰我。”她抬手拍开他，“疼。”
“你想流血死在这儿也行。”他继续绑，语气跟平时一样淡，“但我得把你拖回去，太重了，影响我跑路速度。”
她哼了一声，眯眼看他：“据我观察，你包扎技术比去年进步了12%。”
林夜顿了一下，抬头：“你还记得那年冬天我在便利店给你缝校服？”
“当然。”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针脚歪得像蚯蚓爬，我还拍照发朋友圈了，配文‘社死现场’。”
“结果你到现在都没删。”
“删了干嘛？提醒我别再相信你的手工能力。”
林夜低笑一声，没接话。他检查了一遍包扎处，确认暂时不会引发神经过载，才伸手把她往上托了托。
“能走吗？”
“不能。”她直接往他身上靠，“背我。”
“你多重啊？”
“108斤，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她说，“再啰嗦，我就在你背上启动超频计算，烧穿你的脊椎神经。”
林夜翻了个白眼，蹲下把她背起。她手臂环住他脖子，脸贴在他肩窝，呼吸有点烫。
“你体温高了。”他说。
“废话，体内还有纳米修复液在工作。”她嘀咕，“而且……刚才机甲暴走的时候，我偷偷改了你的锚定器参数，多耗了37%的能量。”
“所以你是故意让我撞上去的？”
“不是。”她顿了顿，“我是想让它偏离五度，结果远程信号太强，反向吞噬了我的指令。你最后那一句‘停下’，其实是我补的逻辑补丁。”
林夜脚步一顿：“所以……是你帮我完成的？”
“别自恋。”她轻哼，“我只是不想死在你前面，欠你人情太麻烦。”
远处传来机械关节运转的咔嗒声，由远及近，节奏稳定。
林夜立刻绷紧身体，加快脚步。
“清道夫巡逻队。”他低声说，“至少三台，带追踪模块。”
“往密林方向走。”她贴着他耳朵说，“那边信号干扰强，他们雷达会失灵。”
“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黑进了安市地下管网图。”她声音越来越弱，“顺手标了七个逃生路线……第三条最安全。”
林夜没再问，转身朝东边林子冲去。脚下碎石乱滚，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生怕颠到她伤口。
她一直没说话，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睡着了？”他问。
“没有。”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在算……下次冒险要带什么装备。”
“比如？”
“比如……”她顿了顿，把脸埋进他颈间，声音软下来，“棒棒糖。”
林夜脚步微微一晃。
“这时候想吃糖？”
“嗯。”她闭着眼，“草莓味的最好。上次你抽盲盒抽到的那个，我没吃完，藏书包夹层了。”
“我以为你扔了。”
“怎么可能。”她嘴角扬了扬，“那是你第一次欧皇附体，纪念意义重大。”
林夜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明天我再抽一次，给你抽个十连。”
“非酋命格别硬撑。”她笑出声，又咳了两下，“疼死了……你走慢点。”
他立刻放慢速度，手臂收紧了些。
林夜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衣服传到他背上，有点烫，但很真实。他想起上个月她发烧那次，也是这样趴在他背上，嘴上说着“别碰我”，手却抓着他衣服不放。
那时候他们还在冷战。
因为他在任务里瞒了她一件事——他抽到了能复活死者的次元道具，但他没说要不要用。
她知道后发了脾气，整整七天没理他。
现在想想，真是蠢。
“喂。”她突然开口。
“嗯？”
“如果下次我又被机甲拖走……”她声音很轻，“你还会追上来吗？”
林夜脚步没停，回答得干脆：“当然。”
“哪怕系统警告成功率低于5%？”
“我会把成功率算到100%。”
她笑了下，没再说话。
远处机械足音越来越近，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树梢。
林夜一头扎进密林深处，枝叶划过脸颊，留下几道细小的血痕。他背着她一路疾行，直到听见溪水声才停下。
溪边有块大石头，他小心把她放下，蹲下检查伤口。
布条染了血，但没渗透。她脸色发白，嘴唇干得起皮，但眼神还算清明。
“还能撑？”他问。
“死不了。”她抬手摸了摸头发，“就是发型毁了，回头得找你报销洗剪吹。”
“行。”他从战术腰包掏出一瓶水，拧开递给她。
她喝了一口，突然盯着他手腕：“你左手在抖。”
林夜一愣，迅速把手收回来。
“没事。”
“撒谎。”她伸手抓住他手腕，“脉搏乱了，你受伤比我严重。”
“小伤。”他抽回手，“擦破点皮。”
她冷笑：“林夜，你当我瞎？你右肩肌肉已经僵了，走路重心偏左，说明肋骨至少断了一根。现在装硬汉给谁看？”
他没说话。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拽他领子，把他脑袋按下来。
额头对额头。
“听着。”她声音很轻，“我不需要你一个人扛所有事。你可以……偶尔依赖我一次。”
林夜呼吸一滞。
她琥珀色的瞳孔映着月光，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爱开玩笑的女孩。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远处树林里，一道红光突然亮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机械族的扫描波开始覆盖这片区域。
楚灵犀松开手，往后靠了靠：“他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