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扫过树梢，林夜立刻蹲低身子，把楚灵犀往岩石后面又挪了半米。她的呼吸贴着他脖颈，一热一凉，像坏掉的空调外机。
“他们还没走。”他压着嗓子说。
“废话。”楚灵犀眼皮都没睁，“你当清道夫是小区保安，巡逻一圈就打卡下班？”
林夜没回嘴，手已经摸到战术腰包。拉链拉开的声音很小，但在这片死寂里还是刺耳。他掏出便携终端，屏幕亮起时映出两人灰头土脸的脸。
“接我作战服后颈接口。”楚灵犀抬了下手，“最后一次数据备份在晶片底层，得用我爸留的密钥破。”
林夜点头，插上数据线。屏幕先是黑屏，接着跳出一串乱码，像是谁拿键盘砸出来的密码。
“许岩那块晶片居然还能用？”他问。
“他临死前加密了三重防护。”楚灵犀咬了下舌尖，血珠冒出来，“蠢是蠢了点，但够忠心。”
终端嗡地一震，全息投影弹了出来。画面抖了几下，终于稳定。
司徒烈站在一个金属大厅中央，面前漂浮着十几团幽蓝色的光球，像超市里卖的发光气球。他手指划过其中一个，光球裂开，露出里面扭曲的人脸。
“这是……灵魂？”林夜眯眼。
“高纯度意识体。”楚灵犀声音发紧，“看容器编号，全是最近失踪的觉醒者。”
镜头拉近，司徒烈正抚摸领口的骷髅胸针。那玩意儿突然亮了一下，和机械族的能量频率完全一致。
“只要再完成三次大规模献祭，我的灵魂纯度将达到临界值。”他的声音听着挺平静，像在念天气预报，“届时，新世界的神座，只属于我。”
画面切换。一群培养舱整齐排列，液体泛着绿光。其中一个舱里躺着个少女，半边身体机械化，胸口缓慢起伏。
“许岩妹妹。”林夜拳头攥紧，“还活着。”
“不止是活着。”楚灵犀调出生命体征图，“她的脑波被同步到了机械核心主网，相当于人形信号塔。”
终端发出滴滴警报，电量只剩7%。
“快不行了。”林夜盯着屏幕，“这玩意儿撑不了十分钟。”
“别急。”楚灵犀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狂敲，“我把父亲的空间方程残式加载进破解模块，最多三十秒。”
“你刚才不是说头疼？”
“现在更疼了。”她冷笑，“但总比被司徒烈当成燃料烧掉强。”
三十秒后，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契约类型：灵魂绑定·双向侵蚀】。
林夜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所以他跟机械族不是合作，是交易？”
“错。”楚灵犀甩了甩发麻的手，“是共生。他提供灵魂能量，机械核心提供技术支援。但他每用一次幽冥之力，灵魂就会永久损耗1%。”
林夜猛地想起什么。
“那天在武器库，他下令追杀我们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不是紧张。”楚灵犀放大影像，“是生理反应。灵魂流失超过5%就会出现神经震颤，超过10%开始记忆衰退。”
她把几段录像并排播放——司徒烈演讲、开会、视察实验室。每次使用能力后，左手都会不自觉地抽搐。
“他急着造生化兵器，不是为了打仗。”林夜声音冷下来，“是为了补自己的魂。”
“聪明。”楚灵犀扯了下嘴角，“拿基因强化过的实验体当‘充电宝’，献祭一个补1.5%，性价比超高。”
林夜盯着许岩妹妹的画面，没说话。
他知道许岩为什么跳楼了。
也知道为什么临死前还在记路线。
终端又响了一声，电量4%。
“还有最后一条数据。”楚灵犀输入最后一道指令，“看看他到底想献祭谁。”
画面一闪，变成地下祭坛。中央站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背影熟悉得让林夜胃部抽搐。
那是他。
“原来如此。”林夜笑了下，“我不是第一个被他坑的社畜，但我可能是最后一个能站起来的。”
楚灵犀抬头看他：“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拔出数据线，把终端塞进石头缝里，“等我能站稳的时候，给他来个十连抽盲盒，保底送地狱一日游。”
远处机械足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密集。
“他们回来了。”楚灵犀靠在他肩上，“这次至少六台。”
“嗯。”林夜一手扶住她，一手撑地站起来。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没停，“先换个地方。”
“你走不动。”她说。
“那你背我？”
“想得美。”她喘了口气，“我超频过度，再算下去脑子要冒烟了。”
林夜没回话，弯腰把她背上。她轻得不像个活人，像一袋被晒干的薯片。
“你衣服破了。”她忽然说。
“哪？”
“左肩。血都渗出来了。”
“没事。”他调整了下姿势，“死不了。”
“上次你说死不了，结果昏迷了三天。”
“那次是意外。”
“这次也是。”
他们刚走出五步，终端所在的石缝突然爆出火花。下一秒，整块岩石炸成碎末。
“追踪信号暴露了。”楚灵犀闭眼，“他们锁定了我们位置。”
林夜加快脚步，钻进更深的树林。脚下枯枝断裂声不断，但他顾不上隐蔽。
“你说……司徒烈真觉得自己能成神？”他问。
“当然。”楚灵犀声音虚弱，“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材料。许岩是棋子，妹妹是电池，你是最后一块拼图。”
“可惜啊。”林夜笑了笑，“我最讨厌被人安排命运。”
前方出现一道陡坡，下面是废弃排水渠。林夜没犹豫，直接跳了下去。落地瞬间右腿一软，整个人摔在泥水里。
楚灵犀被甩出去半米远，撞在水泥管壁上。
“你没事吧？”他爬过去。
“死不了。”她吐出口里的泥，“跟你学的。”
林夜伸手想扶她，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伤，是因为怒。
他想起前世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黑雾中伸出的手，把他推开，让兽潮吞噬。
现在他知道那是谁了。
“等我找到机会。”他低声说，“我要让他亲口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灵犀看着他，忽然伸手抓住他手腕。
“别冲动。”她说，“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他点头，“所以我得先活到能反杀的那天。”
远处传来机械关节展开的声音，探照灯的光柱刺破树冠。
“他们来了。”楚灵犀靠在他身边，“接下来怎么走？”
林夜没回答，从战术腰包里摸出最后一张技能卡。
因果律·言灵。
冷却时间还剩8分32秒。
他把卡塞回去，背起她继续往前走。
排水渠尽头有扇铁门，锈迹斑斑，上面贴着褪色的危险标志。
林夜一脚踹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