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3星系，距离A-7星系四点三光年。当苏泠的侦察舰“巡风号”跃迁抵达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被暗红色星云包裹的气态巨行星。星云中，不时有幽蓝的电弧闪过，那是灵能高度富集产生的自然现象。

“扫描灵髓矿脉位置。”苏泠站在舰桥，一身轻便的勘探服，腰侧挂着凤晚晚留下的那把地髓长刀——刀被重新锻造过，尺寸更适合她，但刀柄上“凤”字的刻痕仍在。

“扫描中……发现高浓度灵髓反应，位于气态行星的第三颗卫星，地表下约三公里。”舰载AI汇报，“但卫星表面有异常能量波动，疑似……虚空生物活动痕迹。”

主屏画面切换，显示出一颗灰白色的岩质卫星。卫星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直径百米左右，深不见底。而在这些孔洞之间，游弋着一些半透明的、水母状的生物。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口器，只有数条飘荡的触须。触须拂过之处，岩石会短暂“虚化”，仿佛被抹去了存在感。

“是‘虚空水母’。”阿史那诚站在苏泠身侧，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上面是守护者遗产中关于虚空生物的记载，“它们以‘存在性’为食，能短暂将物质‘虚化’后吞噬。单体威胁不大，但通常群居，且能通过灵能共振互相增强。”

“数量？”

“卫星轨道探测器初步估算……至少十万只。”

十万。而苏泠只带了三十人，一艘侦察舰。

“矿脉储量能支撑多少座维度稳定锚？”

“按当前消耗计算，可建八座。”AI回答。

八座。加上已有的四座，共十二座。如果布置得当，能在母星系外围构建一道稳固的防线。但前提是，能采到矿。

“制定采矿方案。”苏泠下令。

“方案一：轨道轰炸，清空地表虚空生物，但可能引发灵髓矿脉能量暴走，损毁率预计70%。”

“方案二：潜入开采。派出小型钻探机，从卫星背面未被虚空生物覆盖的区域潜入，但钻探过程可能惊动它们。”

“方案三：诱饵战术。派一艘无人舰吸引虚空生物注意力，主力从另一侧快速开采。但虚空生物智力不低，可能识破。”

苏泠沉吟片刻。

“阿史那诚，你的高维之力，能干扰虚空水母的感知么？”

“可以，但范围有限，最多覆盖半径五百米。而且一旦使用，我的位置会暴露，它们会优先攻击高维存在。”

“够了。”苏泠点开卫星地图，指向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这里，距离矿脉中心点一点五公里。你带十个人，在这里建立干扰屏障，吸引虚空水母的注意力。我带剩下的人，从背面潜入，快速钻探。一旦矿脉暴露，立即用牵引光束将矿石拖回巡风号。整个过程，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完成。”

“明白。”

“记住，你的任务是干扰，不是交战。三十分钟后，无论我们是否得手，你必须撤离。这是命令。”

阿史那诚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你呢？”

“我会在三十分钟内回来。”苏泠转身，“准备出发。”

半小时后，卫星地表。

阿史那诚站在一片凸起的岩石上，双手虚按。淡金色的高维之力如涟漪般扩散，形成一个半径五百米的半球形屏障。屏障内，一切“存在”信息被加密、扭曲，对外界而言，这片区域就像一团无法解析的乱码。

几乎是同时，卫星表面的虚空水母群躁动了。它们“感知”到了高维存在的“美味”，如潮水般涌向屏障。数万只半透明的水母，在灰白的地表上汇聚成一片诡异的、蠕动的“海洋”，触须疯狂拍打着屏障，发出无声的嘶鸣。

屏障剧烈震颤，阿史那诚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高维之力的消耗远超预期，他最多能撑……二十五分钟。

“苏统领，我这边压力很大，你们快点！”

通讯器里传来苏泠冷静的声音：“收到。已潜入预定位置，开始钻探。”

卫星背面，苏泠和十九名勘探队员操作着三台重型钻机。钻头轰鸣，深入岩层。仪表盘上，灵髓浓度读数急速攀升。

“发现矿脉！纯度……天啊，78%！”一名队员惊呼。

“牵引光束准备！”苏泠盯着钻探进度，“再下钻五十米，然后开舱！”

突然，钻机剧烈震颤。仪表盘上，岩层密度读数骤降。

“不对！下面是空的！”

话音未落，钻头下方岩层轰然塌陷。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坑洞暴露出来，坑洞深处，不是预想中的灵髓矿脉，而是一个……巢穴。

由无数灵髓晶体构筑的巢穴。晶体中，沉睡着数不清的虚空水母卵，每个卵都有成年人体大小，半透明，内里蜷缩着未成形的幼体。而在巢穴中央，盘踞着一只巨大的、暗金色的“虚空母皇”。它体型是普通水母的百倍，触须如巨蟒般垂落，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枚缓缓旋转的、暗金色的“眼睛”。

那不是眼睛，是高维结晶——与凤晚晚剥离出的一模一样。

“警告：检测到高维生命体反应，能量等级……无法测量。”巡风号的警报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虚空母皇缓缓“抬”起头，那枚暗金眼睛，锁定了苏泠。

“高维……同族……”一道混乱、贪婪的意识流，直接冲入所有灵能者的脑海，“你的存在性……很美味……”

“撤！立即撤！”苏泠嘶吼。

但来不及了。母皇的触须如闪电般刺出，轻易贯穿了钻机的装甲。三名队员被触须卷起，身体在半空中“虚化”、消失，连惨叫都未发出。

“开火！”苏泠拔刀，地髓之力灌注，一刀斩断最近的一条触须。但触须断口处，瞬间重生。

其余队员疯狂射击，灵能光束打在母皇身上，如泥牛入海，连痕迹都没留下。

“没用的！它是高维存在，常规攻击无效！”阿史那诚在通讯器里嘶喊，“用高维之力！只有高维之力能伤到它！”

“可你的力量要维持屏障……”

“管不了了！”阿史那诚咬牙，撤掉屏障。淡金光芒收敛，凝聚于他掌心，化作一柄金色的长矛。

屏障消失的瞬间，数万只虚空水母，如决堤的洪水，涌向勘探队。

“苏统领，你们走！我拖住它！”

阿史那诚掷出金色长矛。长矛贯穿虚空，刺入母皇的暗金眼睛。母皇发出无声的尖啸，暗金眼睛炸开一道裂痕，流淌出黑色的、粘稠的“血液”。

但也仅此而已。裂痕迅速愈合，母皇的触须，铺天盖地卷向阿史那诚。

“诚！撤回来！”苏泠目眦欲裂。

“走啊！”阿史那诚大笑，周身金芒爆开，如流星般撞向母皇，“告诉小雨，她舅舅……没给她丢人！”

金芒与暗金触须碰撞，炸开刺目的光。光晕中，阿史那诚的身影，寸寸消散。

“不——！”

苏泠被队员强行拖回登陆艇。艇身升起，险之又险地避开触须的追击，冲入太空。

舷窗外，卫星表面，暗金色的光芒渐渐黯淡。数万只虚空水母，如朝圣般涌向巢穴中央，将母皇与阿史那诚残存的金芒，层层包裹、吞噬。

通讯器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巡风号跃迁逃离B-3星系。

舰桥内，死寂。

苏泠瘫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地髓长刀，刀身上，沾着阿史那诚最后一刻爆开时，溅上的一滴暗金色“血”。

“灵髓矿石采集量：零。”AI冰冷地汇报，“人员损失：二十三人。阿史那诚，确认死亡。”

苏泠闭上眼。

又一次，她没能把人带回来。

“统领……”一名幸存的队员低声说，“我们……还继续采矿么？”

苏泠睁开眼，眼中没有泪，只有冰冷的火焰。

“采。但不是现在。”

她调出母皇的扫描数据。那枚暗金眼睛，是高维结晶。而母皇的巢穴，由高纯度灵髓构筑。这说明，虚空生物与灵髓矿脉，存在某种共生关系。

“种子，分析母皇的生物学数据，反向推导它的弱点。另外，计算如果用维度稳定锚，将整个卫星连同巢穴一起‘固化’，能否困住母皇。”

“计算中……结论：可行。但需要至少六座稳定锚，且需在卫星轨道精确部署，形成封闭的‘维度牢笼’。一旦成功，母皇将被永久禁锢，灵髓矿脉也可安全开采。”

“但部署过程中，母皇会反抗。”

“是的。需要一支足够强的诱饵部队，吸引它的注意力。”

诱饵部队。谁去？

苏泠看向主屏上，那片正在被虚空水母包裹的巢穴。

然后，她缓缓起身。

“传令回A-7：调集六座维度稳定锚，以及所有可用的战舰。三个月后，我要再征B-3。”

“这次，不是侦查，是战争。”

“要么，我们带回灵髓，建起防线。”

“要么，我们全都死在那里。”

“没有第三个选项。”

舰桥内，众人肃然。

“是！”

巡风号，驶向归途。

而B-3星系的卫星上，暗金色的光芒，在巢穴深处，缓缓脉动。

仿佛在等待，下一次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