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枚印的感应指向西方,具体位置模糊不清,像隔了层纱。云爻握着月印,那朦胧的指引逐渐清晰起来——西方三千里,一座燃烧的山。
“赤焰山?”烛阴摊开地图,手指划过楚地西境,“夏炽祭坛就在那儿,我们刚去过。”
“不对,”云爻摇头,“感应不在赤焰山主峰,在……旁边的山谷,有片建筑群。”
烛阴细看地图,在赤焰山东侧找到一个极小标注:“赤月山庄。三十年前被大火烧毁的武林世家,据说全庄上下三百口一夜之间化为灰烬,至今仍是悬案。”
“为什么叫赤月?”
“山庄建在赤焰山侧,每逢月圆之夜,月光透过山间雾气会泛赤红,故名赤月。”烛阴合上地图,“但那里早就没人了,去干什么?”
云爻也说不上来。只是月印在怀中微微发烫,那种灼热与夏炽之力相似,却多了一分暴戾。
三人西行。小月很安静,路上几乎不说话,只默默跟着。云爻问过她身世,她只说父母早亡,被叔叔卖给了人贩子,再往后就不肯说了。烛阴私下提醒:“这丫头眼神太静,不像普通孤女,留个心眼。”
七天后,抵达赤焰山地界。比起三个月前,这里的灼热更甚,空气扭曲,草木枯死,连石头都烫脚。小月脸色发白,显然受不了这热度。
“前面就是赤月山庄,”烛阴指着山谷方向,“感应还准吗?”
云爻点头,月印已滚烫如烙铁。他分出一缕春息之力护住小月,三人往山谷深处走去。
山庄的废墟比想象中更大。焦黑的断壁残垣绵延数里,火烧的痕迹过了三十年依旧触目惊心。奇怪的是,如此高温之地,废墟中却弥漫着一股阴冷气息,像有什么东西在吸走热量。
“不对劲,”烛阴握紧刀柄,“这里有东西。”
话音未落,废墟深处传来一声嘶鸣,非人非兽,刺得耳膜生疼。紧接着,地面震动,焦土翻涌,一个庞然大物破土而出。
那是一头……难以形容的怪物。身形似马,却长满鳞片,头生独角,四蹄踏火。它双眼赤红,鼻孔喷着黑烟,死死盯着三人手中的月印。
“赤焰驹?”烛阴倒吸口凉气,“这玩意儿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怪物嘶鸣着冲来,蹄下火焰将焦土熔成岩浆。云爻推开小月,催动夏炽之力迎上,一拳轰在怪物头顶。砰然巨响,他被震退三步,怪物却只是晃了晃脑袋。
“它不怕火!”烛阴挥刀斩向马腿,刀刃砍在鳞片上溅起火星,只留下一道白痕。
赤焰驹甩头撞来,烛阴狼狈躲开。云爻试图用冬藏之力冰冻它,可寒气尚未近身就被它体表的火焰蒸发。
“用月印!”小月突然喊道。
云爻一愣,本能地掏出月印。月光般的银辉洒出,照在赤焰驹身上。怪物动作一滞,赤红眼中有瞬间的茫然。趁这机会,烛阴一刀刺入它脖颈鳞片缝隙,黑血喷涌。
赤焰驹痛嘶,转身狂奔,消失在废墟深处。
“它怕月印?”烛阴喘着粗气问。
小月走过来,盯着云爻手中的印:“赤焰驹是至阳之兽,月印是至阴之物,阴阳相克。”
“你怎么知道?”烛阴眼神锐利。
小月低下头:“我……以前在书上看过。”
烛阴还想追问,云爻打断他:“先找第二印。月印指引的方向在那边。”
三人深入废墟。越往里走,阴冷感越强,与周围的高温形成诡异对比。终于,他们在一处相对完整的偏殿前停下——这里是整个山庄唯一没被烧毁的建筑,门上挂着一块焦黑的匾额,勉强能认出“赤月”二字。
月印在这里的感应达到顶峰,几乎要脱手飞出。
推开门,殿内景象让人愣住。
没有想象中的破败,反而干净整洁,像有人常年打扫。正中供着一尊女子石像,容貌模糊,但衣袂飘飘,颇有仙气。石像前有个香案,香炉里插着三炷香,竟还冒着青烟——香是刚点的。
“有人来过,”烛阴压低声音,“而且刚走不久。”
云爻环顾四周,殿内除了石像香案,只有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是个红衣女子,立于赤焰山巅,手持一枚赤色玉印,与月印形制相似,只是颜色不同。
“这就是第二印,”小月轻声说,“赤月印,主炎阳,镇南方。”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脚步声。三人立刻躲到石像后。
进来的是个女子,红衣似火,长发如瀑,面容与画中人一模一样。她走到香案前,拈起一炷新香点燃,插进香炉,然后对着石像跪下,恭敬三拜。
拜完,她起身,忽然开口:“三位既已到此,何必躲藏?”
被发现了。三人从石像后走出。
红衣女子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月印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小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们来取赤月印?”她问。
“是,”云爻点头,“敢问姑娘是……”
“我是赤月山庄最后一人,名唤赤练,”女子淡淡道,“赤月印确实在此,但你们拿不走。”
“为何?”
“因为印已认主,”赤练伸出手,掌心浮现一枚赤色玉印,与画中一模一样,“三十年前那场大火,就是为它而起。全庄三百口死于非命,唯我幸存,只因我是赤月血脉,印选了我。”
烛阴皱眉:“那场大火是人为?”
“是守帛司,”赤练语气冰冷,“他们想要赤月印,我父亲不给,他们便放火烧庄。我躲在密室,亲眼看着亲人被烧死。大火之后,我带着印逃出,隐姓埋名三十年,直到三个月前感应到月印出世,才知时机已到。”
“什么时机?”
“十二月神印相继现世的时机,”赤练看向云爻,“月印选了你,赤月印选了我。还有十枚印,会陆续选出主人。当十二印齐聚,便可打开昆仑墟,重织天帛。”
云爻与烛阴对视。大司祭已死,但守帛司的阴影仍在。而赤练的话证实了爹的留言——十二月神印,确实是打开昆仑墟的关键。
“你要和我们一起?”烛阴问。
“不,”赤练摇头,“我只是来告诉你们三件事。第一,守帛司已派‘四象卫’前来夺取赤月印,最迟明日就到。四象卫是守帛司精锐,每个都有司祭实力,你们不是对手。”
“第二,赤月印不能离开赤焰山。一旦离山,南方火气失衡,赤焰山会彻底喷发,千里焦土。”
“第三……”她看向小月,眼神复杂,“这小丫头不简单。她身上有‘太阴’气息,与月印同源。你们最好问问她的来历。”
小月脸色一白,后退半步。
云爻正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长啸,似虎似龙。赤练脸色一变:“四象卫到了,比预计的早。”
她收起赤月印,快步走向殿后:“跟我来,有密道。”
三人跟上。密道入口在石像后,直通地下。里面漆黑一片,赤练指尖燃起火焰照明。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亮光——是出口。
“从这里出去,是赤焰山背面,守帛司一时半会发现不了,”赤练停下脚步,“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
“你不走?”云爻问。
“我要守在这里,”赤练转身,眼中映着火光,“赤月印不能离山,我也不能。我会拖住四象卫,给你们争取时间。记住,第三枚印在北方‘寒渊’,去找一个叫‘冰魄’的人,他也是印主之一。”
她顿了顿,又说:“十二月神印,每枚都有守印人。你们要找齐所有印,必须先找到所有守印人。他们是钥匙,也是考验。”
说完,她退回密道,石门缓缓关闭。
三人站在山背,回头望去,赤月山庄方向已传来打斗声和火焰爆裂声。
“她一个人,能挡住四象卫吗?”小月小声问。
“挡不住,”烛阴语气沉重,“但她必须挡。赤月印离山,赤焰山喷发,死的人更多。”
云爻握紧月印,那种无力感再次涌上。赤练明知是死,还是选择留下。为了守护,为了更多人能活。
“走,”他转身,“去寒渊。”
“等一下,”小月忽然说,“我有话要说。”
两人看向她。
小月咬着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我不是被拐卖的孤女。我是太阴之体,出生时天现异象,被守帛司发现。他们把我养大,教我识字修炼,说我是‘天命之女’,将来要辅佐新神。”
烛阴眼神骤冷:“你是守帛司的人?”
“曾经是,”小月抬头,眼中含泪,“但我逃了。因为我知道,他们要的不是新神,是傀儡。大司祭想用十二月神印打开昆仑墟,夺取天梭,然后……血祭十二印主,包括我。”
云爻心中一震:“血祭?”
“十二月神印需要十二个守印人的血才能完全激活,”小月声音发颤,“大司祭从一开始就在找我们。赤练姐姐说得对,我是月印的同源,太阴之体。所以月印才会指引你来赤月山庄——不是找印,是找我。”
原来如此。月印感应的不是赤月印,是小月。
“那你现在……”烛阴仍握着刀柄。
“我想帮你们,”小月擦掉眼泪,“我知道守帛司很多秘密,也知道其他守印人的线索。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们,一起阻止大司祭的计划。”
云爻看着她,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少女,眼中此刻只有决绝。
“我信你,”他说。
烛阴看了他半晌,松开了刀柄:“但愿你不会后悔。”
三人下山。远处,赤月山庄的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云爻最后回望一眼,将那片赤红刻进心里。
第二印近在咫尺却无法取得,但找到了小月,知道了真相。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们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