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阴和小月天没亮就出发了。
冰魄给了他们一张简图,标着阳炎洞的位置——在霜语村以北百里,雪原深处。临行前,老人又给了小月一枚冰符:“火蜥惧寒,此符能释放寒气,但只能用一次。找准时机,务求一击必杀。”
小月郑重点头,将冰符贴身收好。
两人走后,祠堂里只剩云爻和冰魄。老人取出棋盘,示意云爻坐下。
“会下棋吗?”
“略懂。”
“那就下一局,”冰魄执黑先行,“棋如人生,落子无悔。”
云爻执白。棋盘是冰雕的,棋子是黑白石子。起初几步很慢,都在试探。冰魄的棋路冷峻,步步为营;云爻则受逆帛纹影响,常走险招,剑走偏锋。
“你爹棋风也如此,”冰魄落下一子,“看似莽撞,实则暗藏杀机。”
云爻沉默落子。
“你可知守帛司为何非要集齐十二印?”冰魄忽然问。
“为了打开昆仑墟,夺取天梭。”
“那只是表象,”冰魄摇头,“真正目的,是‘重置天地’。大司祭认为,伏羲女娲所织天帛已陈旧不堪,需要彻底撕毁,让旧神重临,建立新秩序。而十二印,就是撕毁天帛的钥匙。”
“所以他要血祭守印人?”
“十二印各有灵性,唯有守印人的血能完全激活,”冰魄又落一子,“你娘就是因此而死。她不肯交出月印之力,被大司祭折磨致死。”
云爻指尖一颤,棋子险些掉落。
“恨吗?”冰魄看着他。
“恨。”
“恨就对了,”冰魄声音很轻,“但别让恨蒙蔽双眼。你娘若在,不会希望你变成复仇的怪物。”
棋局过半,云爻渐处下风。冰魄的棋像一张网,越收越紧。就在他苦思破局时,胸口月印忽然一热,脑中浮现一幅棋局——是残局,和他眼下局势很像。
他下意识按脑中棋局落子。冰魄“咦”了一声,沉思良久,才谨慎应对。
此后几步,云爻如有神助,不仅扳回劣势,还反将一军。冰魄看着棋盘,忽然笑了:“月印在帮你。”
云爻这才反应过来——月印能感应天地法则,棋局也是法则的一种。它“看见”了最优解。
“这局你赢了,”冰魄投子认负,“但记住,外力终是外力,真正要靠的,是自己。”
这时,祠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门被撞开,烛阴冲进来,浑身是血,怀里抱着昏迷的小月。
“前辈!救命!”
冰魄脸色一变,上前查看。小月胸口有个焦黑的爪印,皮肉外翻,深可见骨,伤口边缘还在冒烟。
“火蜥的伤,”冰魄沉声,“怎么搞的?”
烛阴喘着粗气:“我们找到了阳炎洞,也拿到了暖阳玉,但出洞时被火蜥伏击。小月姑娘用冰符冻住它,我才得手。但她被火蜥临死反扑抓了一爪……”
冰魄二话不说,撕开小月衣服,露出伤口。他咬破指尖,用血在伤口周围画了个古怪符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冰蓝色石头,按在伤口上。
石头触肉即化,渗入伤口。小月闷哼一声,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焦黑退去,新肉长出。
“这是‘千年冰髓’,能解火毒,”冰魄擦了把汗,“但她的太阴之体与火毒相冲,需要静养三日。”
烛阴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他也挂了彩,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但不致命。
“暖阳玉呢?”云爻问。
烛阴从怀里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玉石,温润如玉,散发着暖意。冰魄接过,仔细端详,点头:“成色不错,够用了。”
他将暖阳玉放在祠堂中央,又取出一个冰匣。打开匣子,寒气四溢,里面躺着一枚冰蓝色玉印,形制与月印相似,只是通体晶莹,像冻结的泪滴。
寒渊印。
冰魄将暖阳玉贴近寒渊印。赤红与冰蓝交融,玉印表面浮现细密裂纹,然后“咔”的一声轻响,裂纹蔓延,整块暖阳玉化作赤色液体,渗入冰印。
冰印开始发光,柔和而冰冷的光芒照亮祠堂。印身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冰晶自然生长而成。
“成了,”冰魄长出一口气,“寒渊印已苏醒,但认主还需时日。云爻,你来试试。”
云爻上前,伸手触碰冰印。刺骨寒意瞬间涌来,但月印及时回应,涌出暖流抵抗。冰与暖在体内交锋,他咬牙坚持,纹路在皮肤下疯狂游走。
不知过了多久,寒意渐退,冰印不再排斥。云爻将它握在手中,感受到一股沉静而强大的力量——与月印的温和不同,寒渊印的力量更内敛,像深埋冰层下的暗流。
“它认可你了,”冰魄眼中闪过欣慰,“双印在身,古来少有。但切记,月印主调和,寒渊印主沉寂,两者相冲。你要学会平衡,否则迟早爆体而亡。”
云爻点头,将冰印收入怀中。月印与寒渊印一暖一寒,在体内形成微妙平衡,反而让气息更加沉稳。
小月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她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看到云爻成功融合寒渊印,她露出笑容:“恭喜。”
烛阴的伤也包扎好了,正靠在墙边打盹。冰魄熬了锅热粥,四人围着火炉吃。
“接下来去哪儿?”烛阴问。
“往西,”云爻说,“感应中,第三枚印在西方沙漠。”
“沙漠……”烛阴皱眉,“那是‘金砂国’地界,民风彪悍,马贼横行。而且沙漠环境恶劣,比雪山更难熬。”
“再难也得去,”小月轻声说,“大司祭已得三印,我们不能慢。”
冰魄从柜子里取出个包袱:“里面有些干粮和水囊,还有张沙漠地图。金砂国有座‘鸣沙城’,城主是我旧识,名叫‘沙鹰’。你们去找他,就说我让你们去的,他会帮忙。”
“前辈不一起去?”云爻问。
“我得守着霜语村,”冰魄看向窗外,“守帛司的人迟早会找来,我得给他们留点‘惊喜’。”
他眼中寒光一闪,祠堂温度骤降。
午后,三人准备出发。冰魄送到村口,将一枚冰晶吊坠挂在云爻颈间:“这是我用寒渊印边角料做的,能抵御酷热,关键时刻也能保命。”
“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冰魄摆手,“你娘是我故友,你爹是我同袍,于情于理我都该帮你。但前路凶险,守印人也不尽是善类。遇事多思量,保命第一。”
三人拱手作别,踏着积雪向西而行。
走出很远,云爻回头望去,霜语村已缩成一个小点。冰魄还站在村口,白衣白发,像一尊冰雕。
烛阴忽然说:“他活不了多久了。”
云爻一愣。
“寒气入骨,五脏皆衰,”烛阴声音很低,“千年冰髓救小月时,我就看出来了。他一直在强撑。”
云爻默然。难怪冰魄不肯离开霜语村——他是在等守帛司来,做最后一战。
小月眼圈微红,但没说话。
三人继续西行。雪渐渐小了,地势开始下降。三天后,他们走出雪山,眼前是茫茫戈壁。
热浪扑面而来,与雪山寒意形成鲜明对比。云爻戴上冰晶吊坠,一股凉意沁入肌肤,酷热顿消。
“这吊坠是好东西,”烛阴擦了把汗,“省得晒脱皮。”
戈壁没有路,全靠地图和感应。白天赶路,晚上找岩洞休息。第四天傍晚,他们遇到第一伙马贼。
七八个人,骑着骆驼,蒙着面,手持弯刀。为首的是个独眼龙,声音沙哑:“留下钱财和女人,饶你们不死。”
烛阴拔刀,云爻催动纹路,小月退到后方。
马贼见他们不惧,呼喝着冲来。烛阴一刀斩断首驼前腿,马贼摔成一团。云爻掌心凝火,一拳轰出,火焰炸开,吓得马贼抱头鼠窜。
“就这点本事也敢当马贼?”烛阴啐了一口。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远处烟尘滚滚,至少三十骑正疾驰而来,显然是马贼的同伙。
“跑!”烛阴当机立断。
三人跳上抢来的骆驼,向西狂奔。马贼紧追不舍,箭矢嗖嗖飞来。小月不会骑马,趴在驼背上,死死抓着缰绳。
追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绿洲。云爻感应到绿洲中有强烈的印之波动——是第三枚印!
“进绿洲!”他喊道。
三人冲进绿洲,马贼追到边缘却停住了,似有忌惮,骂骂咧咧地掉头离开。
绿洲不大,中央有片小湖,湖边有棵巨树,树下坐着个人。
那人背对他们,正在垂钓。钓竿是普通的竹竿,线是麻绳,但钓钩是弯月形的玉钩。
听到动静,那人回头——是个青年,眉眼温和,穿着粗布衣,像个普通渔夫。
但云爻胸口,月印和寒渊印同时震动。
青年笑了,声音清澈:
“等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