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刺鼻的腥锈味混着劣质熏香直冲鼻腔，林枫的意识被这股难以名状的气味硬生生拽出了黑暗。
“嘶——我操，什么味儿这么冲？楼下化粪池炸了还是谁家炖屎了？”
这是他恢复思维后的第一个念头，紧随其后的便是太阳穴突突直跳的剧痛，活像昨晚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又被拉去喝了顿大酒——虽然他分明记得自己只是在公司通宵改PPT时趴桌上眯了一会儿。
“甲字柒叁号醒了！快去禀报王公公！”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林枫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聚焦。
入眼是低矮的、明显是木质的房梁，糊着发黄的纸张，几处破损的地方还能看到结网的蜘蛛。空气里弥漫着那股难以言喻的怪味，还掺杂着淡淡的草药苦气。他躺在一个硬得硌人的板铺上，身上盖着一床粗糙的、带着霉味的薄被。
“这……什么主题民宿搞这么逼真？我们组那帮孙子给我搞的惊喜派对？”林枫迷迷糊糊地想，试图转动一下僵硬的脖子，却被下身传来的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猛地攫住！
那不是一般的疼，是一种极其陌生、极其恐怖、集中于身体某個關鍵區域的、足以讓任何男性魂飛魄散的尖銳疼痛！
“嗷——！”他倒抽一口冷气，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哀鸣，冷汗瞬间浸透了额角的碎发。所有的迷糊和臆想都被这彻骨的疼痛碾得粉碎。
他猛地低头，掀开被子。
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质地粗糙的古代中衣式样的衣服。而更重要的是，胯下那熟悉的、身为男人二三十年的“重要部件”所在之处，此刻被厚厚的白色纱布层层包裹着，即便动作轻微，依然能感受到下面传来的阵阵钝痛和空落落的诡异感觉。
一個極度荒謬又極度驚悚的念頭，如同冰錐般狠狠刺入他的腦海。
“不……不会吧……”
就在他脸色煞白，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时，旁边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不耐烦：“醒了就别愣着了！算你命大，熬过了这一关。以后啊，安安分分当差，少不了你的饭吃。”
林枫僵硬地转过头，看见说话的是一个同样穿着灰色衣裤、面白无须的半大少年，正拿着个破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眼神里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麻木。
“你……你说什么？什么……这一关？”林枫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那少年停下动作，古怪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傻话：“净身关呗！还能是啥？咋的，疼傻了？忘了自己个儿是为啥挨这一刀了？”
净身……一刀……
这两个词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林枫的神经上。
他穿越了。
而且他妈的一穿过来就成了个太监！
“我……我……”林枫张着嘴，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太监”两个大字疯狂刷屏，伴随着PPT、加班、咖啡、地铁等现代记忆碎片胡乱冲撞。
“我……我的……兄弟……”他眼神发直，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摸，确认一下那最坏的可能性。
“哎！别动！”扫地的少年急忙喝止，“王公公说了，伤口碰不得！你想烂掉找死啊！”
这句话成功吓住了林枫，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兄弟可能没了。
现在连确认一下的资格都没有了。
巨大的悲伤和荒谬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他穿越了，没了电脑，没了手机，没了Wi-Fi，没了外卖，这都算了……可他妈的连男人最基础的配置都没了！
这算什么？至尊VIP阉割版穿越体验？地狱开局都没这么离谱！
“哇——”一声崩溃的干嚎终于冲破了喉咙，不是因为疼，纯粹是出于绝望，“我的……我的二弟啊！你死得好惨啊！我们相依为命二十多年，怎么说没就没了啊！以后我可怎么嘘嘘啊呜呜呜……”
他哭得真情实感，涕泗横流，完全不顾形象。现代职场练就的强韧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扫地少年被他这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爆发吓了一跳，嫌弃地后退两步，嘟囔道：“真傻了不成？净身房里哭自个儿命根子的，倒是头一回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略显阴沉的声音响起：“吵吵什么？刚醒就作妖？”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藏青色缎面太监服、面色白净却眼神锐利的中年太监走了进来，他手里捏着一串光滑的念珠，目光冷冷地扫过屋内，最后落在哭得毫无形象的林枫身上。
扫地少年立刻躬身，变得无比恭顺：“王公公。”
林枫的哭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感噎了回去，只剩下抽噎。他泪眼朦胧地看着来人，心里咯噔一下：这气场，这打扮，一看就是个领导级别的太监！他的顶头BOSS？
王公公踱步到林枫铺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物品：“甲字柒叁号，既然熬过来了，从前种种，便都如昨日死。从今往后，你就是宫里的人了，宫里自有宫里的规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枫下意识地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脑子却飞速运转起来：完了完了，领导训话了。这感觉怎么比CEO开会还吓人？我该怎么回？说‘谢主隆恩’？不对不对，那是跟皇帝说的。说‘嗻’？我也不会啊！
慌乱之下，现代职场的肌肉记忆突然启动，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着哭腔脱口而出：“谢……谢谢领导关心！我一定好好养伤，争取早日回到工作岗位，为……为宫廷建设添砖加瓦，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KPI……KPI我一定努力完成！”
一番话说完，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扫地少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活像见了鬼。
王公公捻着念珠的手顿住了，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和……迷惑。他微微歪头，眉头皱起：“领导？岗位……建设？开……开屁哎？”
他显然无法理解这些古怪的词汇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林枫说完也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完了，嘴瓢了！把职场黑话整出来了！这老太监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主儿！
王公公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里的迷惑逐渐被审视和一丝不悦取代。他缓缓开口，声音更冷了几分：“咱家看你是真疼糊涂了，满嘴胡吣。看来是规矩还没学到位。”
他转向那扫地少年：“小栗子，等他好些了，先把《内廷侍规》前二十条抄写百遍，静静心。”
“是，王公公。”小栗子连忙应下，同情地瞥了林枫一眼。
王公公不再看林枫，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费事，转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冷淡地吩咐：“既入了宫，忘了你宫外的名字。既净了身，也收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安安分分，才能活得长久。”
话音落下，人已出了房门。
屋子里又只剩下林枫和小栗子。
林枫瘫在硬板铺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身心俱疲。下身还在隐隐作痛，心里更是凉了半截。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他这还没出师呢，先把“英雄”的根给断了。上班第一天就得罪了直属领导，还被罚抄写……这穿越体验，简直是地狱中的VIP中P。
小栗子见他面如死灰，叹了口气，难得地多了句嘴：“你也别嚎了，进了这地方，都是这么过来的。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以后……少说那些怪话，王公公最厌弃没规矩的人。”
林枫生无可恋地望着低矮的房梁，喃喃自语：“兄弟没了，领导怒了，开局就是地狱难度……这特么是什么人间疾苦……”
他的宫廷生活，还没开始，就已经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血腥味和悲剧色彩的……沙雕气息。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贼老天，能不能读档重来啊……或者至少……给我个新手大礼包？比如……《太监自我修养》速成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