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阄
“弟,我比你大一个月,也是哥。哥哪有不让弟弟的,你先抓吧,剩下一个是哥的。”李涛说的在情在理。
“好吧,哥,我先抓吧。”陈浩推脱不掉,伸手随意从桌子上抓起一个纸团。
打开纸团,一个“去”字映入眼帘。
李涛马上说:“弟,你运气好,你读县一高去吧,我留在家里种地。你放心,每年的学费都会按时供应你,好好学习吧。”
陈浩的父亲也欣慰地掠过一丝笑容:“就是,一心一意读书吧,考上大学就是对叔和哥哥最大的回报。”
1981年8月,一个赤日炎炎的午后,豫北一个小山村西头的一个小院内,这场“抓阄”几分钟就见了分晓。“公证人”,邻居的李奶奶拉着李涛的手:“孩子,什么都别怨,干啥不是活一茬人啊。”
陈浩的爸爸自称“叔”,因为是后爸,还是个跛子。5年前,经李奶奶说合,妈妈带着陈浩和后爸结成了“半路夫妻”。妈妈是李奶奶的娘家侄女,陈浩怕受委屈,开始不想和妈妈同去,李奶奶说:“你的后爸是村里有名的大好人,你过去不会吃亏的。”
半路夫妻恩爱多。后爸和妈妈过得很幸福。尽管后爸对陈浩无微不至,但陈浩一直喊他“叔”。
后爸的亲儿子李涛就比陈浩大一个月,在学校就是一个班就读,对陈浩就像亲弟弟。一次几个小伙吵架拌嘴,讽刺陈浩是“带肚娃”(方言,带来的孩子),李涛和几个小伙伴“大打出手”,被揍的鼻青脸肿。特别是兄弟俩学习成绩优异,班里前三名里总能见到两人的名字。
天有不测风云。70年代末,市场刚有些松动,农民可以利用农闲干点私活挣钱。后爸和妈妈就赶着牲口,驾着大车,帮人拉砖,一块砖就赚一分钱。不幸的是,一天拉砖多,晚上才匆匆往家赶,和一个“解放”牌大货车迎头相撞。妈妈死了,后爸成了跛子,走起路来一摇一晃,每月都吃救济,但坚持让李涛和陈浩上学。
李涛、陈浩初中毕业,双双考到县一高,校长向后爸报喜:“县一高啊,一个乡里就考上几个学生,不出意外将来就是大学生。”后爸却高兴不起来,去年刚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承包的田地自己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李奶奶和众乡亲都劝:“你这个样子也干不了多少活,让两个孩子留家里一个种地吧。”
一次饭后,后爸欲语泪先流:“孩子,不是我心狠,承包的地实在干不下来。你们留一个人在家吧。”
李涛和陈浩都明白父亲的苦衷,纷纷要求留家里。后爸最后说:“这样吧,抓阄决定吧。我写两个纸团,里面分别写“去”、“留”两个字,谁继续上学,谁留在家里,各安天命吧,将来谁也别埋怨。”
就这样,我“幸运”地到县城读高中,后爸从来不到学校看陈浩,送衣服、送学费等都约陈浩到大门口。后爸说:“我这个样子,丢俺儿子的人。”但高二陈浩生病住院,后爸一步不离的陪着,端屎端尿,还主动给陈浩输血。出院时前医生告诉陈浩:“你急需输血,但你的血型很稀少,是Rh阴性血型,比例大约为0.3%-0.4%,俗称“熊猫血”。是你爸爸主动找到我们,撸起袖子:“大夫,我是熊猫血,抽我的吧,用多少抽多少。要不是你爸爸,你就危险了。”
后爸送病愈的陈浩返校,还是送到大门口就止步。陈浩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头一次脱口而出:“爸爸”。后爸一怔,马上堆起笑容,憨厚地大声答应:“唉。”
大学毕业20年后,后爸与世长辞。在老家的灵堂里,陈浩和李涛披麻戴孝,夜深人静,陈浩看着因疲劳显得比自己大10多岁的哥哥,说:“哥,要是抓阄你继续上学了,也一定能考上大学,不用经常风吹日晒了。”李涛沉思了片刻,说:“弟,父亲生前嘱咐我要严守秘密。抓阄前一晚,爸把我叫到房间,给了我一个写着“留”的纸团,并哭着说“对不起”。第二天抓阄,两个纸团写的都是“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