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寅时三刻,东城,废弃砖窑区。
鹅毛大雪不知何时已转为密集的雪霰,被狂风裹挟着,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抽打在断壁残垣与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令人心悸的声响。天地间一片惨白,能见度极低,几步之外便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寒风在破损的窑洞与倾倒的烟囱间穿梭,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这片位于东城墙脚下、因早年取土烧砖而形成的洼地区域,遍布着大大小小、早已废弃、被积雪半埋的土窑和倒塌的工棚。地势复杂,沟壑纵横,是金陵城中最混乱、最人迹罕至的角落之一,也是周三为顾清霜规划的、在紧急情况下用于临时藏身、甚至可能通过某条早已被遗忘的、通向城外的“老鼠洞”逃生的备用地点之一。
然而,此刻这片绝地,却成了真正的绝境。
两辆马车早已不知所踪。在之前的疯狂追逐与混乱中,车夫为引开一队追兵,驾车冲入一条死巷,被乱箭射杀,马车倾覆。周三与仅存的一名护卫,护着顾清霜,凭借着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和亡命的本能,一路且战且退,勉强逃到了这片区域。但代价惨重——那名护卫为阻挡追兵,被黑衣人的毒镖射中后心,当场毙命。周三旧伤迸裂,加上新添的数道刀伤,失血过多,脸色已如金纸,呼吸粗重,几乎是被顾清霜半拖半拽着,躲进了一座半塌的、内部空间相对较大的砖窑深处。
窑内漆黑一片,充斥着尘土、霉味和积雪的冰冷气息。顾清霜将周三小心地放在一堆干枯的、不知名的藤蔓上,撕下内襟,手忙脚乱地为他包扎最深的几处伤口。她的手指冻得僵硬,微微颤抖,借着窑口透进的、极其微弱的雪光,只能看到周三伤口处不断洇出的、暗红色的血迹。
“周……周先生,你坚持住……”她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周三勉强扯动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喘息道:“姑……姑娘,别管我了……我……不行了……你……你拿着令牌,想办法……自己走……这里……有条暗道……传说能通城外……但我……我也没走过,不知真假……入口……在……在最里面那堵墙……墙根下,有块……活动的石板……”
他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都要喘上一阵,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不!要走一起走!”顾清霜眼中含泪,咬牙道。她知道,以周三现在的状态,别说寻找不知真假的暗道,就连移动都成问题。而外面的追兵……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了风雪,自砖窑区外围隐约传来。紧接着,是密集的、整齐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以及军官的呼喝声!
是军队!刘琨动用了城防军!而且听这动静,人数绝对不少,正在对整个砖窑区进行合围、清剿!
顾清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天机令引发的异动,显然让刘琨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惜动用大军,也要将她(或者说,天机令)留下!而那些神秘的黑衣人,恐怕也并未退走,只是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机会。
前有高墙(城墙),后有追兵(军队+黑衣人),上天无路,入地……地下的暗道,是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姑……姑娘,快……没时间了……”周三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她一把,眼神中充满了恳求与决绝,“走!别让我……白死!找到少将军……告诉他……周三……尽力了……”
顾清霜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知道,周三说的是事实。留下,两人必死无疑。离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完成云逸的嘱托,能探寻天机令的秘密,能为周三、为所有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
“周先生……保重!”她猛地擦去眼泪,不再犹豫,俯身在周三耳边低语一句,然后起身,从怀中掏出天机令,紧紧握在掌心。令牌依旧温润,似乎能给予她最后的力量。
她最后看了一眼气息奄奄、却对她露出欣慰笑容的周三,一咬牙,转身朝着砖窑最深处、那面结满了蛛网与冰霜的墙壁跑去。
墙壁由青砖垒砌,早已被烟火熏得乌黑,不少地方已经开裂、剥落。顾清霜强忍着刺骨的寒意与心中的悲痛,用短剑的剑柄,在周三所说的墙根位置,仔细地敲打、摸索。
“空空……”果然,有一块石板的声音与其他地方不同!她心中一喜,连忙用短剑撬开石板边缘的泥土与冰碴,用力掀开!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露了出来,一股更加阴冷、带着土腥和陈年腐朽气息的冷风,从洞中涌出,吹得顾清霜打了个寒颤。
真的是暗道!但里面是什么情况?是否真的能通往城外?还是死路一条?
外面的号角声、脚步声、以及隐约传来的呵斥与翻找声,越来越近!追兵已经进入砖窑区,正在逐寸搜索!
没有时间犹豫了!
顾清霜一矮身,就要钻入洞中。然而,就在她的头刚刚探入洞口的刹那——
“砰!”
一声巨响,砖窑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入口处,残存的半扇木门被粗暴地踹飞!风雪裹挟着数道手持火把、杀气腾腾的身影,瞬间涌入窑内!火光跳跃,将窑内映照得一片通明,也映出了顾清霜那即将消失在地道口的、半个身影!
“在这里!别让她跑了!”
是刘琨手下的精锐!“靖夜司”的人!他们动作太快了!
数道劲风,夹杂着暗器与兵刃的寒光,朝着顾清霜的后心与地道口袭来!顾清霜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皮肤传来的、被锁定的刺痛感!她知道,自己绝对快不过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一旦被暗器射中,或被迫转身格挡,就将彻底失去进入地道的机会,陷入重围,十死无生!
绝境!真正的、插翅难飞的绝境!
顾清霜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色,她不再试图完全躲闪,而是将身体尽量蜷缩,用背部和手臂护住要害,同时双脚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如同泥鳅般,强行朝着那黑黝黝的地道洞口撞去!她选择了硬抗!只要不死,只要进入地道,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她准备迎接背后剧痛的刹那——
“嗡——!”
怀中的天机令,仿佛感受到了宿主面临致命危机的决绝,竟再次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起来!这一次,没有爆发之前那种明亮的蓝光,但一股更加内敛、更加凝实、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奥韵律的淡蓝色光晕,瞬间从令牌上扩散而出,将顾清霜全身笼罩!
与此同时,那枚被顾清霜贴身收藏、与主令似乎有着无形联系的天机令(或者说,是云逸最初得到的那枚副令崩解后,残留的某种核心印记?),也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共鸣。
“叮……”
一声仿佛水滴落入深潭、又似琴弦被轻轻拨动的、极其悦耳清脆的轻鸣,在顾清霜灵魂深处响起。
下一瞬,奇迹发生了。
那些激射向顾清霜后心的暗器与兵刃锋芒,在触碰到那层淡蓝色光晕的瞬间,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速度骤减,轨迹偏斜,甚至有几枚细小的暗器直接“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而那股锁定顾清霜的、充满杀意的气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奇异“规则”波动的光晕,强行扰乱、削弱!
虽然这光晕显然无法完全抵挡所有攻击(顾清霜依旧感到背部、肩部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擦过,传来火辣辣的痛楚),但却为她争取到了那至关重要、稍纵即逝的刹那!
“噗通!”
顾清霜的身影,在淡蓝色光晕的包裹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了一把,彻底消失在了那黑黝黝的地道入口之中!
“该死!追!”冲在最前面的“靖夜司”头目又惊又怒,没想到在如此近距离、己方数人合击之下,竟然还是被目标借着一层诡异的光晕逃进了地道!他怒吼一声,就要带头冲入。
“且慢!”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是那批神秘黑衣人的首领,他竟然也跟随着“靖夜司”的人,几乎是前后脚赶到了窑内!他拦在洞口,目光阴鸷地盯着那黑黝黝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地道,又瞥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周三,以及散落的、被光晕影响而失效的暗器,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地道有古怪,那令牌的力量也诡异。贸然追入,恐有不测。”黑衣人首领冷声道,“不如让军队将这片区域彻底围死,放烟熏,灌水,或者干脆用火药炸塌入口,逼她出来,或者……永远埋在里面!”
“靖夜司”头目眼神闪烁,显然也在权衡。那淡蓝色光晕展现出的、干扰攻击与气机锁定的能力,确实诡异。这废弃砖窑下的地道,谁知通向哪里,又藏着什么危险?但若就此放弃,让顾清霜和天机令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他无法向刘琨交代。
就在这时,窑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北靖军低级军官服饰的汉子匆匆进来,对“靖夜司”头目附耳低语几句。
头目脸色一变,看向黑衣人首领,沉声道:“王爷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令牌落入他人之手!地道要搜,但需小心。你,带你的人,打头阵!我的人随后接应。若有发现,信号联络!”
这是要让他们当探路的炮灰!黑衣人首领眼中寒光一闪,但看了看“靖夜司”头目身后那些虎视眈眈、手按刀柄的精锐,又感受了一下窑外那密密麻麻的军队气息,知道此刻翻脸绝非明智。他冷冷一笑:“好。不过,若是找到了东西……”
“各凭本事!” “靖夜司”头目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黑衣人首领不再多言,对身后几名手下打了个手势,当先矮身,小心翼翼地钻入了那黑黝黝的地道入口。“靖夜司”的人也分出数人,紧随其后。
窑内,只剩下昏迷的周三,和几名看守的军士。风雪从破门灌入,吹得火把明灭不定。
而此刻,顾清霜正沿着那条狭窄、潮湿、充满了刺鼻霉味和土腥气的倾斜地道,手脚并用地向下、向前拼命爬行。背后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肩头似乎也被划伤了,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如同刀割。但她的心,却因绝处逢生和天机令再次展现的神异,而剧烈跳动着。
“又救了我一次……云逸,是你吗?还是……这令牌本身?”她紧握着怀中依旧散发着微温、但光晕已重新内敛的天机令,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是云逸在“幽墟”中,通过某种方式再次保护了她?还是天机令在感受到她必死的决心时,被动的护主反应?亦或是……受到了那遥远昆仑的某种牵引与共鸣?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到达昆仑,必须弄清楚这一切!
地道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向下、向前延伸。空气越来越稀薄,也越来越寒冷。身后远处,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人语的回响——追兵进来了!而且听声音,不止一拨!
顾清霜心中一紧,加快速度。地道时而狭窄得需要匍匐,时而稍微宽敞可容弯腰,沿途能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但都极为粗糙古老,不少地方有塌方的迹象,头顶不时有土石簌簌落下。更让她心惊的是,随着深入,地道中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仿佛用利器刻在岩壁上的、早已模糊的符号与图案,风格古老而怪异,不似中土所有,倒与之前皇陵“幽墟”中看到的某些符文,隐隐有几分相似!
这废弃砖窑下的地道,难道也连通着某种古老的秘密?与“幽墟”?与“秩序网络”?还是与……昆仑?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但此刻,她别无选择,只能沿着这唯一的生路,不断向前。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顾清霜感觉体力即将耗尽,肺部火辣辣地疼,身后的追兵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不是火把的光,而是……一种惨白中透着淡蓝的、仿佛来自外界天光的折射!
是出口?!
顾清霜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光亮爬去。光亮越来越近,伴随着隐约的、更加猛烈的风雪呼啸声。
终于,她爬到了地道的尽头。出口被厚厚的、半融的积雪和枯藤堵塞着,只留下一些缝隙。顾清霜小心翼翼地拨开枯藤和积雪,向外望去——
外面,依旧是茫茫风雪,但视野却骤然开阔!不再是金陵城内的街巷屋宇,而是一片荒凉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河滩地!远处,是模糊的、如同巨兽脊背般蜿蜒的城墙轮廓!更远处,是白茫茫的、一望无际的荒野!
出来了!真的出了金陵城!这条废弃的、被遗忘的地道,竟然真的穿过了城墙地基,通到了城外!
狂喜瞬间淹没了顾清霜!但紧接着,是更深的寒意与紧迫感。
她此刻的位置,大概在金陵东城墙外二里左右,靠近一条早已在冬季冰封的支流河滩。风雪极大,能见度极低,这暂时掩盖了她的踪迹。但身后的追兵随时可能钻出地道,城头上的守军也可能发现异常。而且,失去了马车和马匹,在这冰天雪地、人生地不熟的野外,她该如何前往万里之外的昆仑?又如何躲避刘琨必然派出的、大规模的搜捕与追杀?
就在顾清霜挣扎着从狭窄的地道口爬出,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喘息着,迅速思考着下一步对策时——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穿透了风雪的呼啸,自不远处传来,正快速朝着她这个方向接近!
顾清霜浑身一僵,猛地握紧了短剑和天机令,伏低身体,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城内的追兵绕道出来了?还是……巡逻的边军?
风雪中,数骑快马的轮廓逐渐清晰。大约有七八骑,马匹雄健,骑士身形挺拔,虽然看不清面目,但那股剽悍精干的气息,绝非普通军士或衙役可比。他们似乎也发现了河滩上这处突兀的地道出口,以及出口旁那个狼狈不堪的纤弱身影,方向微调,直冲而来!
顾清霜的心跳几乎停止。刚出虎穴,又入狼窝?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然而,就在那几骑冲到近前,马蹄溅起的雪沫几乎要扑到顾清霜脸上时,为首一骑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马上的骑士,一身劲装,外罩挡雪的斗篷,风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但当他微微抬头,露出一双即使在风雪中也依旧锐利如鹰、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眼睛时,顾清霜瞬间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这双眼睛……这张即便蒙着风霜、也掩不住那份冷峻与桀骜的面容轮廓……
是……叶孤鸿?!
藏剑山庄的叶孤鸿?!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早就离开金陵,返回藏剑山庄了吗?!
“顾姑娘?”叶孤鸿看着雪地中狼狈不堪、满身血污尘土、却依旧紧握短剑、眼神倔强的顾清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了然与凝重。他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到顾清霜面前,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天机令(虽被握着,但一角露出),又看向她身后那黑黝黝的地道入口,沉声问道:“只有你一人?周三呢?”
他的声音依旧冷冽,却少了几分在金陵时的疏离,多了几分……紧迫?
顾清霜呆呆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叶孤鸿的出现,太过意外,也太过……巧合!是敌是友?他为何会出现在金陵城外?又为何恰好在她逃出地道的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
“叶……叶大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顾清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警惕地反问,身体微微后缩,短剑横在胸前。
叶孤鸿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备,并不在意,只是快速说道:“金陵城内天机令异动,龙吟惊城,刘某(刘琨)调动大军封锁东城,我便知你出事了。我与几位山庄兄弟,原本奉庄主之命,在金陵附近查探一些事情,接到城中眼线急报,便立刻赶来接应。幸好……赶上了。”
他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周三是否已遭不测?地道内是否有追兵?”
顾清霜心中剧震。叶孤鸿竟然是特意赶来接应她的?藏剑山庄……也在关注天机令和她的安危?庄主之命?是叶孤鸣庄主?难道……
“周先生……为掩护我,恐怕已……”顾清霜声音哽咽,但随即强忍悲痛,急道:“地道内确有追兵,两拨人,一拨是刘琨的‘靖夜司’,一拨是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实力都很强!他们很快就会追出来!”
叶孤鸿眼神一寒,当机立断:“上马!此地不宜久留!”他对身后几名骑士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一人牵来一匹空着的、颇为神骏的黑色战马。
“可……”顾清霜看着高大的马匹,又看看自己满身的伤和几乎耗尽的体力,有些犹豫。
“得罪了!”叶孤鸿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伸手揽住顾清霜的腰,轻轻一托,便将她送上了马背,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旖旎。他自己也翻身上了另一匹马,对众人道:“按第二套路线,进山!甩开追兵!”
“是!”几名藏剑剑手齐声应诺,动作迅捷地调转马头。
叶孤鸿又看了一眼那黑黝黝的地道口,眼中寒光一闪,对身旁一名剑手低语两句。那名剑手点点头,从马鞍旁取下一个小巧的皮囊,快速跑到地道口,将一些黑色的粉末倒入洞口,又用火折子点燃一根引线,然后迅速退回,上马。
“走!”
叶孤鸿一马当先,顾清霜被他的一名手下护着,紧随其后,数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入茫茫风雪之中,朝着东南方向、那隐约可见的、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离开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那地道入口处传来!火光与浓烟从洞口喷出,大量的泥土碎石被炸得四散飞溅,整个地道口瞬间被塌方的土石彻底掩埋、堵死!
刚刚追出地道、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情况的几名黑衣人和“靖夜司”精锐,猝不及防,被爆炸的气浪和塌方的土石吞没,惨叫声戛然而止。
风雪很快覆盖了爆炸的痕迹,也掩埋了所有的血腥与混乱。
只有数行新鲜的蹄印,向着远山延伸,但很快,也被越来越大的风雪,逐渐抹去。
金陵城的轮廓,在漫天风雪中,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而一场横跨万里、危机四伏、却也蕴含着无限可能的昆仑之行,伴随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与接应,以一种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序幕。
*
与此同时,金陵城内,摄政王府。
刘琨面色阴沉地坐在书房中,听着手下将领关于东城搜捕行动失败的禀报。当听到地道被炸塌、顾清霜疑似被不明身份的马队接应逃脱时,他手中的茶杯“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刘琨猛地站起,眼中杀机毕露,“封锁所有通往南面、西面的道路!发海捕文书,通缉顾清霜!悬赏万金,生死不论!还有,给本王查!那批接应她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藏剑山庄?还是……其他什么人?!”
“是!”手下将领战战兢兢地领命而去。
刘琨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脸色阴晴不定。天机令……顾清霜……昆仑……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觊觎着同样东西的势力……
“看来,这潭水,比本王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不过,这样也好。水越浑,才越有机会,摸到……真正的大鱼。”
“传令,‘影卫’出动,目标——昆仑。不惜一切代价,夺回令牌,还有……那个女人的命。”
窗外,风雪呜咽,仿佛预示着,一场席卷更广阔天地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那颗从金陵逃出的、微弱的“星火”,正向着那传说中万山之祖、亦是无数秘密与危险埋藏之地的昆仑,倔强地、艰难地……飘摇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