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声。
苏清颜掀开车帘,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发丝。她眯眼看向远处一片焦黑的山谷,岩壁断裂,像被什么巨力撕开过。
“这是哪儿?”她问。
谢珩靠在车厢另一侧,目光落在前方一座孤峰下的凹地,声音很轻:“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他推开车门跳下去,没等侍卫来扶。
苏清颜跟着下了车。脚刚落地,就见他一步步走向一堵残破的石壁。他走得慢,最后停了下来,伸手抚上岩面。
指尖划过几道刻痕。
字歪歪扭扭,看得出是孩子刻的。
“我不想害人。”
“为什么躲我。”
苏清颜走近,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谢珩盯着那两行字,嗓音哑了:“三岁那年,我在族里第一次用了异能。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娘亲抱我一下。可她突然尖叫,说我眼神勾魂,会祸乱全族。当天晚上,父亲把我带到这里,扔下一句话就走了——若你还活着,也别再回来。”
风卷着沙粒打在石壁上,啪啪作响。
他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待在这儿。饿了吃野果,冷了钻山洞。没人敢靠近我十里之内,说我是不祥之物。后来族中长老来看过一次,说只要我不死,就让我自己活下去,别连累别人。”
苏清颜看着那行“我不想害人”,慢慢伸出手,掌心贴在刻痕上,盖住了那五个字。
“你的异能从来不是错。”她说,“它只是太特别,特别到别人不敢懂你。”
谢珩没动。
她继续说:“他们怕你的眼睛,怕你的声音,可他们有没有试过问一句,你也想好好活着吗?你也想被人信任吗?”
他喉头动了一下。
“我想掌控它。”他说,“我一直都想。我不想靠威慑让人低头,我想让他们知道,谢珩不是怪物。他是能护住魔界的人。哪怕只有一人愿意站在我这边,我也不会走。”
苏清颜转头看他:“现在不止一人了。”
他侧脸线条僵住。
“我来了。”她说,“我不是因为你强大才来的。我是因为你是谢珩,才一次次穿过来找你。”
他终于转过头,眼底那点星芒闪了一下。
“你不害怕?”他问,“不怕有一天,我的异能失控,伤到你?”
“怕。”她说,“但我更怕你一直把自己关起来。你明明想守护,却总觉得自己不配被留下。可你早就做到了。你在边境没用全力,你在议事会上护我,你明明可以杀了那个暗探灭口,可你让他开口说话——这些都不是怪物做的事。”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说得轻松。”他低声说,“可我不是每一次都能忍住。每到月圆之夜,异能就会往外冲,像要把我撕开。我把自己锁在后山,用铁链捆住手脚,就怕哪天真的控制不住,走出去……伤了谁。”
“那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她往前一步,站到他正对面,“你现在就在外面,和我说话,走路,看这片山谷。你没有伤害任何人。你一直在对抗它,而不是顺从它。这还不够证明你是谁吗?”
他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风吹起他的衣角,发带松了半边。
“你说你要陪我?”他忽然问。
“嗯。”
“万一哪天我也变成他们说的那种人呢?”
“那就我来拉你回来。”她说,“就像刚才那样。你倒下的时候,我会接住你。你迷路的时候,我会找到你。你不想信自己的时候,我替你信。”
他眼底的星芒亮了一瞬。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我能变好?”他声音低下去,“可能我生来就是错的。”
“因为你每次看到我,都会停下来。”她说,“哪怕你装冷漠,装防备,可你看见我手腕上的印记,你总会多看一眼。你心里知道我是谁,哪怕记不起来。这就够了。”
他呼吸一顿。
两人静静站着,风沙还在刮,但不再刺骨。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覆在石壁上的手背。
“这里。”他说,“当年我每天刻一笔。‘我不想害人’刻了七十七次。后来我不刻了,因为觉得没人会看。”
“我看了。”她说。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
她笑了:“谢什么,咱们都老熟人了。”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
他收回手,转身面向山谷,站得笔直。
“走吧。”他说,“前面还有两处哨岗要查。”
她跟上去,和他并肩而行。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苏清颜。”
“嗯?”
“下次……月圆的时候,你能不能来后山?”
她看着他紧握的拳头。
“你不想一个人扛了,对吧?”
他没回答,只是点了下头。
她把手塞进他手里。
“走。”她说,“一起去看月亮。”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握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