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一沉。
不是风，不是落叶，也不是错觉。
苏清晏没动。
她知道是谁来了。
“这么急？”她低声问。
袖子里那卷竹简还在，指尖能摸到边角的刻痕。她没拿出来，只是确认它还在。这一世的事，桩桩件件都落在上面——从李林通敌案到贤妃下毒，从三司会审到《民律草案》试行。她一条条理过，一句句推敲过，每一个字都按规则来。
可她还是想多站一会儿。
不为别的，就为这片地还留着她的脚印。
“宿主。”007的声音响起，干脆利落，“秩序值已结算完毕，下一个副本已加载，请确认传送。”
苏清晏闭了下眼。
来了。
该走的，终究要走。
她睁开眼，看着前方空荡的宫道。阳光照在青石板上，反着光，刺眼。她眯了一下，又睁大。
“我还没说走。”她说。
“但系统说了算。”007语气平稳，带着点机械式的不耐烦，“任务完成度100%，主线‘拨乱反正’达成，支线‘肃清隐性对抗’全清，秩序值拉满。你卡在这儿晒太阳，是想等下一波钟声？”
“我不是在晒太阳。”
“那你是在等谁？太子回来请你吃饭？”
苏清晏没笑。
她其实知道007说得没错。这里已经没有她必须做的事了。法立了，人放了，毒查了，墙也立了。她该走了。
可她心里还有点东西没放下。
比如那卷竹简。
比如她写下的那三条隐患。
比如萧景琰最后看她的眼神。
她不怕难，也不怕累。她怕的是——明明修好了规则，结果下一秒就被绕开。
“你说下一个副本？”她问。
“对。”007答得干脆，“已加载，待激活。”
“有多难？”
“比这儿离谱。”
“具体呢？”
“不能说。”
“为什么？”
“剧透违规。”
苏清晏轻轻吸了口气。
也是。系统有系统的规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干净，袖口平整，连墨渍都没有。她在这一世写的每一份文书都归了档，每一句辩词都有据可查。她没留下任何漏洞。
可她还是觉得不够。
“封建王朝都能搞法治。”007忽然开口，语气像在念数据报告，“你居然真把《民律草案》推下去了。别人穿书当贵妃，你穿书蹲大牢；别人斗宠上位，你拉着大臣改律法。现在倒好，连皇权例外都给你谈下来了？”
苏清晏没接话。
“下个副本指定更离谱。”007继续说，“够你修规则的。别指望还能靠讲道理过关。这一世你能站着说话是因为有人帮你撑场子。下一世？不一定有太子替你挡刀。”
苏清晏眨了下眼。
她说：“我不需要挡刀。我只需要规则在。”
“规则？”007冷笑一声，“你以为规则是印在纸上的字？它是人用出来的。没人信，没人用，再完整的逻辑也是废纸。”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一条条补。”
“补得过来吗？”007声音冷了一分，“你补了李林的漏洞，补了贤妃的漏洞，补了守旧派的嘴。可你补得了人心？补得了习惯？补得了那些觉得‘法不过是个摆设’的人？”
苏清晏没动。
她知道007说的是事实。
她见过太多案子，表面合法，内里荒唐。也见过太多人，嘴上说着公平，手里干的全是私活。她不信一次改革就能翻天覆地。
但她信——只要种下第一颗种子，总有人会接着种。
“我不求一次改完。”她说，“我只求这一次，别让它死在第一天。”
“理想主义。”007说。
“是现实主义。”她纠正，“我知道很难，所以才要做。不做，就永远不行。”
系统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你这种人最麻烦。明明可以领奖走人，非要在终点线前多跑五公里。”
“因为终点线从来不是结束。”她说，“是开始。”
“行。”007语气松了点，“那你准备好了吗？下一程可没这么多人听你讲法条了。”
苏清晏闭上眼。
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一世的关键节点。
金殿对质，笔迹比对，天牢催吐，宫宴验毒，朝堂立法，后宫立规。每一步她都走得很慢，很稳。她不跳步骤，不省流程，不靠运气。她只靠逻辑闭环和程序正义。
她不怕对手强，就怕规则乱。
而现在，她要把这套东西，带到另一个世界去。
哪怕那里没人懂什么叫“罪刑法定”，也没人在乎“证据链完整”。
她也要试。
她睁开眼。
呼吸深了一次。
“规则种下了。”她低声说，“接下来……轮到下一个世界。”
袖中的竹简还在，但她不再去摸它。她知道，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剩下的，是新的空白。
“确认传送。”她说。
“收到。”007回应，“三秒后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