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那三条“剑走偏锋”的策略,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在死气沉沉的议事厅内炸开了锅!
震惊过后,便是激烈的争论。
“联合小商家?此计虽妙,但那些小门小户,见利忘义,如何能信?万一走漏风声,岂非打草惊蛇?”一位姓钱的老管事首先提出质疑,他惯常谨慎,觉得此法太过冒险。
“主动去招惹华彩阁?逸少爷,我们如今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去与他们缠斗?若是激怒对方,引来更凶狠的报复,如何是好?”另一位管事忧心忡忡,面露惧色。
“至于向官府陈情……这,这岂不是将家丑外扬?而且牵扯到织造司,一个不好,便是引火烧身啊!”赵老也是捻着胡须,眉头紧锁,觉得沈逸此举过于大胆,近乎玩火。
质疑之声四起。并非他们刻意针对沈逸,而是沈逸的计划实在太过颠覆他们固有的认知,每一步都走在他们不敢想象的险路上。
沈逸只是安静地站着,并不辩解,脸上甚至又恢复了那副略带慵懒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个语出惊人、锋芒毕露的人不是他。‘果然,还是摸鱼轻松。’ 他内心吐槽。
“都给我住口!”
一声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断喝,压过了所有的议论。二爷沈仲瑾猛地站起身,他脸色依旧憔悴,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火焰。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位管事,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更加沙哑,却字字如锤: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按部就班唯有死路一条!逸哥儿的策略,或许险峻,但却是眼下唯一可能破局之路!我意已决!”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抬手指向一旁看似事不关己的沈逸,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一字一顿地宣布:
“从现在起,应对此次危机,全族所有资源,人力、物力、财力,包括我沈仲瑾本人在内,皆听由逸哥儿调派!见逸哥儿,如见我!若有阳奉阴违、推诿拖延者,无论亲疏,无论资历,家法严惩,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仲瑾,又看看那边依旧没什么正形的沈逸。二爷这是……这是将沈家的生死存亡,彻底押在了这个年轻的旁支少爷身上?!
就连沈逸本人,眉梢都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好家伙,全权委托?二爷这魄力……倒是让我有点不好意思继续摸鱼了。’
沈仲瑾的命令,如同最终的法槌落下,敲碎了所有的犹豫和质疑。家主不在,二爷的命令便是最高指令!
沈逸也不再客气。既然躲不过,那就干脆利落点。他揉了揉额角,仿佛接下了一个天大的麻烦,然后上前一步,目光瞬间变得清明而锐利,开始发号施令。那速度,那条理,仿佛早已在脑中演练过无数遍。
“安竹!”
“小的在!”捧着空茶盘的安竹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立刻去请大小姐过来,要快。”
“是!”
不过片刻,一袭素雅衣裙、眉宇间带着些许忧色的沈清音便匆匆赶到。她显然也听说了商铺的危机,正自心焦,不知二叔唤她何事。
“堂姐,”沈逸直接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劳你立刻草拟一份言辞恳切、但不露哀怜的陈情文书,重点陈述沈家遇阻、恐耽误贡品进度的客观事实。然后,动用你诗会积累的所有文人人脉,尤其是那几位与御史台或清流官员有旧的,务必将此中‘利害’,‘不经意’地传递上去。记住,姿态要低,道理要硬,速度要快!”
沈清音先是一怔,随即明眸中闪过恍然与决然,她虽不完全明白其中深意,但出于对沈逸的信任,立刻点头:“堂弟放心,我明白,这就去办!” 说罢,转身便走,裙袂飘飞,带起一阵香风。
“二叔,”沈逸转向沈仲瑾,“稳住现有的大客户,尤其是那些与官府关系密切的,绝不能让他们在这个时候动摇,甚至倒向华彩阁。您亲自出面,陈明利害,必要时,可以让出部分短期利益。”
沈仲瑾重重点头:“好!交给我!” 他此刻对沈逸已是言听计从。
“赵老,”沈逸又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老掌柜,“联合小商家之事,由您牵头。列出名单,评估实力,挑选可靠者秘密接触。谈判底线我已告知,具体细节,您老把握。”
赵老看着眼前气势已然不同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但二爷命令已下,他只得躬身:“老朽……领命。”
“钱管事,反向价格战与探查华彩阁弱点之事,由你负责。要快,要准,要狠!资金方面,直接向二叔申领,不必顾虑!”沈逸又点出一人。
那钱管事原本还心存疑虑,见沈逸指令清晰,权责分明,一咬牙,也抱拳应道:“是,逸先生!”
最后,沈逸目光投向一直守在门口,听得目瞪口呆的阿福。
“阿福!”
“少……少爷!”阿福差点跳起来。
“去,把‘少年团’所有能动的人,都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以沈元嘉为首的十几个半大少年,便气喘吁吁地聚集到了商铺前院,一个个脸上还带着被打断“刷分”任务的茫然和兴奋。
沈逸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这群眼神清亮、跃跃欲试的少年,言简意赅:
“现在,交给你们一个最重要的任务——‘风语者’行动。”
少年们眼睛瞬间亮了!光听名字就带劲!
“元嘉,你带队,将人分成三组。一组,负责在城中各大茶楼、酒肆、市井之间,留意所有关于沈家、华彩阁、原料、工匠的流言蜚语,每日汇总上报!二组,负责监视华彩阁及几家主要原料商门口的动静,有无异常人员车辆出入,记下特征!三组,作为机动,负责各位管事、伙计之间的紧急消息传递,要求绝对准确、迅速!记住,你们是沈家的眼睛和耳朵!可能做到?”
“能!”少年们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带着被委以重任的激动与自豪。沈元嘉更是挺直了胸膛,感觉自己肩负着拯救家族的重任,热血沸腾!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如同精准的齿轮,瞬间嵌入了沈家这架近乎停摆的机器之中。大小姐疾步回院,铺纸研墨;二爷沈仲瑾立刻召集心腹,商议稳住客户之策;赵老、钱管事等人也收起疑虑,迅速行动起来;而以沈元嘉为首的“少年团”更是如同撒出去的鹰犬,瞬间融入京城的大街小巷……
原本死气沉沉、绝望弥漫的沈家商铺,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然运转起来!
沈逸站在商铺大堂的中央,看着因他的指令而忙碌奔走、穿梭不息的人群,听着外面重新响起的、带着紧迫感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他不再倚靠门框,也不再端着茶杯。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与平日那慵懒形象判若两人。
微风从敞开的店门外吹入,拂动他额前的几缕碎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躲在幕后喝茶看书,安逸摸鱼了。他已经被这时代的浪潮,不容分说地推到了最前方,真正站上了风口浪尖。
‘也罢。’ 他轻轻吸了口气,眼神归于平静,深处却燃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火焰。
‘那就让我看看,这风口浪尖的风景,究竟如何。’
沈家这艘大船在沈逸的指挥下,暂时避开了直撞而来的冰山。原料危机通过联合小商家得到缓解,核心工匠的缺口也从各地悄悄补上,生产线终于重新运转起来。
然而沈逸站在商铺中央,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他比谁都清楚——这仅仅是撕开了阴谋的一角。对手的杀招绝不会到此为止,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自语:
“既然已经出手,那就把幕后黑手连根拔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