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上一集，栾盈败退老巢曲沃，他的盟友齐庄公在干啥呢？我们先看看系年第十七章，第
三部分的原文：
齐庄公涉河袭朝歌，以复平阴之师。晋人既杀栾盈于曲沃，平公率师会诸侯，伐齐，以复
朝歌之师。齐崔杼杀其君庄公，以为成于晋。
本段原文大意是：齐后庄公渡过黄河后，转而攻陷卫国都城朝歌，此举是报复卫国参与平阴之师的怨恨。
晋国人杀死了在曲沃的栾盈后，晋平公帅师，与会盟诸侯一起讨伐齐国，夺回了卫国朝歌。齐后庄公败退，
顺路攻陷莒国，并杀死了莒国君主。齐后庄公承认出征失败，向晋国投诚讲和。 按照惯例，为了更好理解系年的内容及其背后的故事，我们结合传统史学还原一下这部分的
历史及其背景。
栾盈退守曲沃，而不是直接逃出国，是因为他还期望着翻盘。这点希望的依靠就是齐国。
栾盈这次轰轰烈烈杀入绛城，又慌慌张张退出来，逃到曲沃，然后被晋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被包围后，栾盈乃至栾氏都伸长了脖子等着齐国的援军。怎么说好的援军总是不来。是不是
齐国反悔了?
那倒不是，齐庄公何许人也，他那智商，肯定是想出最小力，或最大利。等着栾氏祸乱晋国，
相互消耗差不多了，再出击，岂不美哉。
到了这年秋天，好像刚睡醒一般，齐军终于出动了，他们浩浩荡荡杀向了晋国的盟友卫国。
占领卫国旧都朝歌，劫掠一番后，齐国人才从卫国出发，兵分两路杀向晋国。一路通过孟门
关口，一路登上太行山，杀入防守空虚的晋国。以为此时晋国主力都在围攻曲沃。
齐军势如破竹，一直杀到离绛城不到百里的少水边。晋军分兵阻击，有点自顾不暇，卫国也
派出部队来支援。八月，齐军担心后路被抄，无意继续前进，于是收集杀死的晋军尸体筑成
一座京观进行示威，也是作为平阴之战的报复。
所谓京观，就是把敌人尸骨堆积成小山，以震慑对方。唐朝初年，唐太宗派使节出使高句丽，
使节回报太宗说路过辽东，见一座骷颅大山，乃是高句丽人用杀死的隋朝将士尸骨堆成的，
以震慑中国。唐太宗又命人去辽东，毁掉这座景观。并下决心“为中国报子弟之仇”，不久就
亲自率军亲征高句丽。
“京”本意是高高的堆积物的意思。如今通常做为地名，尤其是首都之意思。这也是源于周人。
昔日周人先祖公刘，带领周人早期居住在陕西彬州一带。他建立了世界第一个叫京的城池。
因为作为部落首领，他住的府衙一般都建立在部落最高处。远远看去部落最高处堆积了很多
建筑，因此公刘就把部落府衙所在的地方命名为京。后来他的后裔周文王周武王分别现在西
安西郊的丰，镐二地分别建立首领居住之城。也叫京，后世叫做丰京和镐京。
到了东汉张衡作《二京赋》来歌颂西汉首都长安和东汉首都洛阳的繁华，从此以后，京就有
了特指首都之意。
晋齐本是亲戚之国，爆发大战是为了利益，筑京观，通常是为了震慑异族的手段，可见齐后
庄公做事之过分，这样反而激起晋军更大愤怒和攻势。
面对晋军的怒火和攻势，齐国人抛下栾氏，自己回家了。在撤退的路上，齐军还被晋国人追
上，吃了一个败仗。
打退齐国人后，晋军全力攻打曲沃。在丧失希望后，曲沃城被攻破。栾盈和栾氏亲族被全数
屠杀，只有一个栾鲂逃了出去，跑到了宋国。曾经显赫一时的栾氏成为又一支覆亡的世卿家
族。
眼看和晋国已经成了死敌，齐庄公返回齐国不久后，又继续出兵攻击鲁国的北部。
愤怒的晋平公召集诸侯们在夷仪会合，共同讨伐厚颜无耻的齐国，收复了被齐国占领的朝歌
城。倘若齐庄公还不服软，晋国率领联军继续进攻，齐国很大概率又会遭遇灭顶之灾。
可齐庄公没等到这丢人的一幕出现，他就在一起丑闻中白白丢了性命。
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齐庄公被自己的大臣崔杼所弑杀。
崔杼是齐庄公倚仗的重臣，他有一个美丽的老婆东郭姜。齐庄公看上了东郭姜，并和她私通。
你说人家死心塌地跟你干，你却勾引人家老婆，这么做还有谁替你卖命呢？
并且不光私通，齐庄公还让崔杼颜面扫地：他与东郭姜私通时，还偷了崔杼的帽子，然后将
这些帽子赏赐给其他人。这就是“绿帽子”的由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终于有一天，崔杼爆发了，他和齐国另一重臣庆封合计，欲找个机会做掉
齐庄公。
有一次，崔杼假称有病，在家中院子设下埋伏。齐庄公前来探病，顺便又和东郭姜搞在了一
起，就在他准备回宫时，被守候多时的崔家私兵抓住杀掉了。
崔杼弑君其实多半是为了自保，但齐国史官在记录这段历史时，却在竹简上写道：崔杼弑其
君。崔杼怒杀史官。还没出门，史官的二弟又进来，拿着竹简继续写道：崔杼弑其君
崔杼又怒杀之。接着史官的三弟又进来了，拿着竹简继续写道：崔杼弑其君。
崔杼继续杀之。接着史官的四弟也进来了。崔杼告诉史官第三个弟弟说“你三个哥哥都死了
啊，你难道不怕死吗？你还是按我的要求：把国君之死写成得暴病而死吧”，
史官四弟正色回答“据事直书，是史官的职责，失职求生，不如去死。你做的这件事，迟早
会被大家知道的，我即使不写，也掩盖不了你的罪责，反而成为千古笑柄”。
崔杼无话可说，只得放了他。太史季走出来，正遇到南史氏执简而来，南史氏以为他也被杀
了，是来继续实写这事的。
齐庄公死后，崔杼拥立齐庄公异母弟杵臼为国君，是为齐景公。齐景公派使节向晋国服软。
后来崔杼在和庆封争权的过程中，全家被庆封所灭。不久，庆封又被齐庄公的亲信赶出齐国，
跑到了吴国。吴王夷昧很赏识他，把吴国朱方封给了他。
晋平公好不容易平定了内乱，安定了国内，国内安定了，就要处理外事了。具体是什么外事，
我们下一集再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