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西安的赵悦波现在是个带货的岛城人。
“水!有水!”突然,一串水珠从花洒孔里滴下来,旁边的助理慌忙递来纸巾。
赵悦波莞尔一笑:“噢,不好意思,我昨晚洗澡时刚试用过。自己没用过,我怎么敢推荐给你们啦。”
“好拼”、“爱你”、“波波姐敬业”……很快,直播间评论开始翻滚,随之而来的,是疯狂跳跃的“正在去买”的下单信息。
皇甫泰城第一眼看到赵悦波的时候,就对她很有好感。
这个女人不仅年轻、漂亮,而且有内涵。
如果允许他再恋爱一次的话,他真愿意与这样的女人恋爱。
好像在刷短视频的时候,看过她主演过的什么电影,但因为他现在几乎不怎么完整地看一部电影,所以虽有印象但是并不深。
只知道这是一个名女人。
但让他产生好感的却不是这些,通常人们能想到的理由统统不是。
皇甫泰城最近读过一本书,书名叫做《动物保护》,好像是一个美国人写的。
这本书的大意是动物和我们人类一样,都有保护自己的生命不受侵犯的权利,而作为一个现代人,是否支持这个权利是判断其文明还是野蛮的分水岭。
动物保护自然倡导人们尽量避免猎杀动物,包括吃掉它们,如果做不到不以动物为食,比如吃三文鱼、吃龙虾、吃猪肉,因为这些都是正当需求,是维持我们自身生命所必须的,但是不应为了非必须的目的伤害它们。
这个“非必须”的目的,就是人类即便不这样做,也不会危及自己的生存。
比如,人们冬天都要穿暖和,一件棉衣如果可以,就没有必要杀掉一只野生动物,穿裘皮大衣。
而赵悦波身上穿的,是一件毛绒大衣,一眼便看得出是纯棉的质地,朴素又大方。
如果试想,这是一个从十岁起就去国外读书后的姑娘,会不会觉得她有可能刷新许多人的三观呢?
她的家乡在古都西安。现在那里除了一幢老房子,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亲戚了。
但她还是每年都要回西安两三次。
不为别的,就为了看看那幢老房子。
因为就在那幢老房子里,曾经生活过她的祖辈、父亲和姑姑们。
老房子里至今还摆着一张大床,在这张大床上,曾经躺过她的爷爷和奶奶、父亲和两个姑姑。
爷爷和奶奶都死在了这张床上,他们之间相隔一年,两个姑姑尚未来得及出嫁,也死在了这张床上,大姑姑死后三年,小姑也死了。
幸亏父亲从很小的时候便离开了这里,到了岛城,成了这个家族硕果仅存的一根独苗。
赵悦波觉得自己的根就在这里,在这幢曾经容纳过、又一个个送走了亲人的老房子里。
只要走进老房子的院子,打开门,在空空荡荡的房子里走一遍,就觉得自己来历不凡,心里就有了底气。
在这个地方,让她有可能重新梳理与这座从小长大的房子的关系,并找到新的情感连接点。
这个新的情感连接点,无疑就是岛城了。
每次都是飞机来,飞机去。
熟悉她的人都无法理解,这个带着玉女标签的赵悦波,为什么要放弃丰厚的片酬而投身直播,她可是一个身价上千万的女影星啊。
当年,她还在美国读大学的时候,便受著名影星杨紫琼之邀参加了华纳兄弟出品的《摘星奇缘》的拍摄,此后更是受华裔导演朱浩伟的邀请,主演过多部好莱坞大片。
一次在与华裔影星陈冲合作之后,陈冲对她说:“你是一个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的女人,你不会让自己漂泊太久的。”
在此之前,赵悦波真的没想到自己的确是不愿漂泊的人,虽然父亲也在美国,但她觉得自己和父亲不同,离开美国可以,但离开家乡一久,她就会坐立不安。
她读的是位于北卡罗来纳州的杜克大学艺术学院,学的就是影视表演,因为对家乡的思念,她有意识地选择承接港台地区的影片,这样就有机会经常回国。
在海外的时候,说起家乡就是祖国,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出生地,哪个省、哪个城市都可以,可一旦回国,家乡立刻变得很具体,就成了西安,成了自己的祖辈、父辈们所居住过的老房子。
她是在岛城拍一部穿越影片的时候认识男友的。
当时外景地在岛城的平度,那儿有一个东阁街道祥福社区,保存了大量明清建筑,剧组在这个地方待了一个多月。
由于距离市区较远,白天拍完片后已经很迟,剧组人员便住在当地的招待所里。
从外景地到招待所也有七八百米远,没有几盏路灯,有时候收工晚,就要走很长一段黑漆漆的路,赵悦波发现有一个男人总是尾随着他们。
一开始还以为是坏人,后来发现这个男人每次只要走到有灯光的地方就不再往前走了。
赵悦波逐渐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无名英雄,他是要暗中保护剧组人员的安全的。
后来才知道,他保护的仅仅是她赵悦波,他是一个复员军人,不知在哪里看过她主演的影片,又不知怎么知道她正在这里拍戏,想公开表白又没那个胆,便自愿做起来无名护花使者。
赵悦波大受感动。
他的家就在平度。他们俩一起去过他的家,发现真是一穷二白,她都怀疑自己看到的情景不真实:四间又矮又破的茅草房,围在三面断垣残壁之中,断垣残壁里面就是一个院子,鸡屎、兔子屎到处都是。
比起她西安的那幢老房子差远去了。
男友说家里穷,是因为好多农产品卖不出去。
赵悦波由此有了帮男友家在网上出售农产品的念头,或者说,她的直播带货生涯,是从帮助男友开始的。
白炽灯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敞亮,除了缠绕在灯光周围的电流声,只有赵悦波亢奋的嗓音在回响。
在白炽灯的照耀下,直播间很难分辨出白天和黑夜。
没人会想到,一个身价不菲的女影星,正在投入到这个虚拟又真实的世界里,成为生产—包装—销售流水线上的一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