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自己当日一时笨嘴拙舌，才会招来今日受罪！他从小接受严苛军事训练，体魄强健，极少生病，除了完成任务受伤会吃一些西药片剂外，何时喝过这么难喝的汤药，但自打来到这大明朝，朱标太子大丧上，冰凝被怀庆公主撺掇遍访京中名医，给他开了无数的药方，把他几乎快养成了药罐子。本来每次都想着要拒绝来着，可一接触到公主那关切温暖的目光，他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往往是灌下一大碗汤药后，那苦涩的味道才将他从忘情之中唤醒。这也难怪！他和妹妹叶灵一起长大，相依为命，就算执行任务受伤也会如野兽般躲起来自己舔舐伤口，从来就没有人如此真心关怀过他们，包括那个收养他们，教会他们如何在恶劣环境中活下来的迪亚斯爷爷。不过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心软就范了。
叹口气，他头也没回地吩咐着贴身小厮。“仲祥，你去门口把药端进来吧！告诉公主：我晚些再喝！”
“是，大人！”仲祥应了声，朝门口走去，叶枫这才抬头望着那单薄羸弱的身子，摇了摇头。
这孩子事事以梅殷为先，太死心眼儿了，可未必是件好事，只怕将来吃亏就在这上面！
据他自己讲，他跟着梅殷已经十余年了。现年十九岁的他几岁便被卖到汝南侯府，后来被安排在梅殷身边伺候，再后来梅殷跟宁国公主成了亲，他又跟着到了公主府。这不，上个月梅殷问斩，他急得差点儿跑去劫法场，多亏冰凝发觉他神色有异，叫人把他关了起来，后来闻听梅殷获救，他痛哭流涕地伏在地上半天起不来，打那天起他便开始吃斋茹素，别人怎么劝都不听。
门外嘀嘀咕咕交涉了好一会儿，仲祥才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的当然是叶枫最惧怕的那碗黑乎乎的汤药了。
把托盘放在桌上，仲祥见主子还在全神贯注地盯着丝帕出神，好奇地问：
“大人，你看这丝帕好一会儿了，可小人看上面只有血迹，别的什么都没有呀？”不知大人打哪儿弄来了这么张丝帕，还成天废寝忘食地研究不辍？
叶枫苦笑，高深莫测地来了一句。“你看到的是血迹，可我看到的却是罪恶！”顿了一下，他不理仲祥写满问号的脸庞，目光落到了药碗里若有所思。“仲祥，假设我要知道那碗汤药里的成份，并根据这些成份找到药草的产地，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仲祥有些奇怪，又有些迷糊地看了他一眼，还是点头老实回答道：
“当然！大人以前告诉过小人：各种药材生长环境不同，即使移植，也会由于气候、土壤等种种因素限制而难以成活，所以只要查出药材的成份自然就能找到其产自何地。不过大人，你要知道这碗汤药的成份，找公主要来药方一看不就明白了吗？”干嘛这么费事去鉴定成份啊？大人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净说些令人费解的话！
“不用了！马上跟我出门一趟！”叶枫抬脚，急着朝公主府外走去。
太子的死因极有可能是中毒，但在没有证实之前，还是不能轻下论断。古人测毒用银针，但银针对毒性的反应仅限于像砒霜（鹤顶红）这样含有硫或硫化物的剧毒，也就是说被测之物中的硫或硫化物与银针接触起了化学反应，使银针表面生成了一层黑色的“硫化银”，而这个还要局限于古人对砒霜（鹤顶红）的提纯技术。到了二十一世纪冶炼技术高度发达，砒霜（鹤顶红）纯度不断提高，银针便毫无用武之地了，而像我们常吃的无公害鸡蛋中的蛋黄中有硫的成份，即使到了今天，银针一插也能变黑。故，银针测毒的结果并不准确，它不能作为检验毒性的工具。看来我只能另想它法了！要是有做实验用的小白鼠就好了，可是古代好像还没人用这个来做试验的吧？用别的来代替不知道可不可行？
仲祥端起药碗，追上来急说。“大人，你的药！”
饶了我吧！叶枫哀叹一声。“回来再喝！”再这么喝下去，没病也得喝出问题来！
仲祥又说要去备马，叶枫阻止。“咱们就到大街上遛遛，很快就回来！”
街面上车如流水马如龙，熙来攘往，人声鼎沸，叶枫一出门就傻眼了。人生地不熟，该往哪儿走呀？“仲祥，这儿附近有鱼卖吗？”他只能求助于“随身顾问”。
“鱼？”大人刚刚还在说药方的事，怎么这会儿又问起鱼来了？以他古人的脑回路的确也是不够用的，虽然迷糊，仍然如实作答了。“离这儿最近的菜市往东直走，在第三个十字路口左转弯就是了！”
“好，就去那儿！”叶枫带着他很快溶入人流之中。
也许在公主府、皇宫里、官场上……在与皇权挂钩的地方总是让人体会到等级的森严，自然而然隐藏起真性情，小心地恪守着自己扮演的那个角色，只有市井小民、贩夫走卒，身处社会底层，众生平等，才是过得最真实自在，无拘无束的。
“大人，那菜市里有个卖鱼的老孙头，他那里的鱼种类可多了，一定有你要找的！”一入市井，仲祥的话匣子就拉开了。
叶枫被他感染，负手微微一笑。“你知道得这般清楚，不会是他的托儿吧？”
这时两人刚刚经过第一个十字路口，越往里走，离菜市越近，街面上的酒肆茶坊、饭馆客栈渐渐多起来，鳞次栉比，店里摆放的东西琳琅满目，名目繁多，令人眼花缭乱，目不遐接。但可能是午后之故，这里的人流量反没有公主府门前多。
“托儿？”仲祥疑惑地念了一句。“是个什么东西？”
叶枫一愣，想起这个时代还没这个新鲜词儿，忙解释说：“就是帮忙卖东西的人！”
“哦……”仲祥了解地点点头，然后骄傲地挺起胸膛。“小人虽非负责采购菜蔬的厨娘，但咱们府里那些小丫环经常托我帮忙买一些小鱼小虾回来养着玩儿！”
原来如此！叶枫脱口取笑。“看来你在那些丫头中还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呢！”
仲祥嫩脸一红。“也没有啦！主要是那次红境姐找我帮她……咦？那不是燕府二公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