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酒庄的火灾在霍克斯湾的夜空中烧红了半边天。林景萧赶到时,消防车已经包围了火场,但主建筑基本化为灰烬。
“司徒先生呢?”林景萧抓住一个消防员。
“重伤,送纳皮尔医院了。”消防员摇头,“袭击者用了燃烧弹,几乎没留活口。”
林景萧的心沉了下去。他立即联系纳皮尔医院,得知司徒文全身60%烧伤,仍在抢救,情况危殆。司徒家其他人——妻子、儿子、儿媳——全部遇难。唯一幸免的是在奥克兰读大学的孙女司徒月,但她此刻下落不明。
“黑暗派下手比我们想象的狠。”陈国梁在视频通话中面色铁青,“瓦国这边,林国梁教授也再次遇袭,幸亏警方早有防备。他现在被转移到安全地点,但不能再公开露面了。”
三方势力中,黑暗派首先撕破了“不杀同族”的底线。这意味着,古老的昆仑誓约彻底失效,接下来的斗争将无所不用其极。
凌晨五点,林景萧返回奥克兰指挥中心。马库斯带来了凤凰雇佣兵的最新动向:“灰狼小组在斐济集结后突然解散,成员化整为零消失。我们怀疑他们接到了新指令,可能与黑暗派的行动有关。”
“合作了?”苏菀菀在视频中担忧地问。她在地下安全屋已经待了十天,虽然环境舒适,但精神压力越来越大。怀孕七个月的她,最近常感到不适。
“可能只是暂时联手。”林景萧分析,“黑暗派要基因样本,凤凰要商业利益,各取所需。但这种联盟不会长久。”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加密邮箱收到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正是尹天心。内容简短:
“林先生:
司徒家的事我知道了。是时候见面了。
今日上午十点,奥克兰大学人类学系,我的办公室。
独自来。
尹天心”
林景萧立即准备出发。陈国梁想陪同,但被拒绝:“她要求独自去,说明有防备。你们在外围接应就好。”
奥克兰大学校园宁静如常,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对昨夜一百公里外的火灾和全球范围内的基因战争一无所知。人类学系在一栋古老的石砌建筑里,尹天心的办公室在顶层。
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气质清雅的亚洲女性。她戴着无框眼镜,长发简单束起,穿着米色亚麻衬衫和卡其裤,看起来就是一位普通的学者。
“林先生,请进。”尹天心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我知道你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办公室里堆满了书籍和考古资料,墙上挂着各种古代文明的图表。最引人注目的是白板上的一张关系图——光明派、黑暗派、平衡派呈三角形分布,而凤凰集团被画在圈外,箭头指向所有三方。
“司徒文应该跟你说了基础情况。”尹天心递过一杯茶,“那我直接说重点:平衡派在过去五十年里,一直在推动一件事——在联合国框架下建立《人类天赋基因保护与伦理公约》。”
她调出电脑上的文件草案:“公约核心内容:第一,承认天赋基因是人类共同遗产;第二,禁止基因歧视和基因武器化;第三,建立国际基因库,在保护隐私的前提下进行科学研究;第四,为天赋基因携带者提供法律保护,防止剥削和迫害。”
林景萧快速浏览草案,内容完善得惊人,几乎考虑到所有可能性:“这需要多少国家支持?”
“目前有十七个国家原则上同意,包括华国、粹国、加纳国等。”尹天心说,“但漂亮国、俄斯基国态度暧昧,大不列颠国明确反对——他们与凤凰集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黑暗派什么态度?”
“他们强烈反对,认为这是‘亵渎神赐天赋’。”尹天心苦笑,“光明派林国梁教授本来是支持的,但他后来走了弯路。现在他重伤,光明派群龙无首...”
她顿了顿:“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林景萧,你和苏菀菀是目前最合适的代言人——你们是光明派结合的后代,又是普通人世界的成功人士,还有国际影响力。如果你们公开支持公约,能争取到更多支持。”
“但我们正被追杀。”
“这正是关键。”尹天心眼神锐利,“如果你们在遭受迫害的情况下仍然呼吁保护所有天赋者,道德力量将无比强大。国际舆论会站在你们这边,各国政府将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林景萧明白了她的计划:用他们一家的遭遇,推动公约通过。但这意味着,要将苏菀菀和双胞胎置于更公开的境地,风险巨大。
“我需要和菀菀商量。”
“当然。”尹天心点头,“但时间不多。下个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召开特别会议讨论基因伦理问题,那是提出公约的最佳时机。黑暗派和凤凰一定会全力阻止。”
她递给林景萧一个加密U盘:“这里面是所有支持公约的政治家、科学家名单,还有我们掌握的黑暗派和凤凰的罪证。如何使用,你们决定。”
离开大学时,林景萧的心情复杂。尹天心的计划从大局看是最佳选择,但作为丈夫和父亲,他首先考虑的是家人的安全。
回到指挥中心,他还没来得及与苏菀菀连线,就接到地下安全屋的紧急呼叫——是李医生。
“林总,菀菀突然宫缩,羊水破了!比预产期提前了八周!”
林景萧的心脏几乎停跳:“什么?!她现在怎么样?”
“情况不稳定,双胞胎胎位不正,必须立即剖腹产。”李医生的声音急促,“但这里医疗条件有限,需要转移到医院。可外面...”
外面可能有黑暗派和凤凰的监视,转移风险极高。
“我马上过去!”林景萧冲出指挥中心。
前往安全屋的路上,他紧急调集所有可用资源。马库斯联系奥克兰医院准备特殊产房和安保;陈国梁部署转移路线和护卫;周明哲在安全屋安抚苏菀菀。
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技术团队监测到多个可疑信号在安全屋周围聚集。
“黑暗派发现了位置。”马库斯声音沉重,“他们至少有十个人,装备精良。凤凰的人也在附近出现...他们可能达成了临时协议。”
林景萧握紧方向盘,将油门踩到底。他的妻子要早产,他的孩子可能面临生命危险,而敌人正在逼近...
“启动应急方案B。”他对着通讯器下令,“所有人前往第二安全点,我来引开他们。”
“不行!太危险!”苏菀菀在频道里听到,虚弱但坚定地反对。
“菀菀,听我说。”林景萧的声音异常平静,“李医生会带你从密道转移,周叔和保镖护送。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为你们争取时间。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你...”
“为了你和孩子,我必须这么做。”林景萧微笑,虽然她知道看不到,“记得吗?我说过会用生命保护你们。现在,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通讯那头,苏菀菀的哭泣声传来。林景萧心如刀割,但他没有选择。
安全屋位于一片森林边缘,地形复杂。林景萧将车停在显眼位置,故意触发警报系统,然后迅速躲进树林。果然,几分钟后,三辆车疾驰而来,十个全副武装的人跳下车。
“目标在那边!”有人喊。
枪声响起,林景萧在树木间穿梭,他的野外生存技能此刻派上用场。但对方人多,火力压制下,他很快被逼到一处悬崖边。
“林景萧,放弃吧。”一个戴面罩的男人喊道,“我们只要那个女人和孩子。交出他们,你可以活。”
林景萧背靠岩石,检查弹夹——只剩三发子弹。他看了看悬崖下方,是湍急的河流,至少三十米高。
“你们是黑暗派还是凤凰?”他拖延时间。
“有区别吗?”男人冷笑,“反正你们光明派的时代结束了。纯净血脉才是未来。”
果然是黑暗派。林景萧心中冷笑,这些自称“守护纯血”的人,却与只想赚钱的凤凰合作,讽刺至极。
就在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直升机的声音——马库斯叫的支援到了!但直升机到达需要时间,而他可能撑不到那时。
悬崖下的河流很急,但或许有一线生机...
“林景萧,最后警告!”黑暗派的人开始逼近。
林景萧深吸一口气,突然从掩体后冲出,不是冲向敌人,而是...冲向悬崖!
“他跳崖了!”有人惊呼。
坠落的过程只有几秒,但感觉无比漫长。林景萧调整姿势,尽量脚先入水。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他,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活下来了。
浮出水面时,他看到悬崖上的人正在寻找下来的路。而远处,直升机已经接近。
林景萧顺流而下,游了大约一公里后爬上对岸。他立即联系马库斯:“菀菀那边怎么样?”
“安全转移到医院了!正在手术室,李医生说情况稳定。”马库斯的声音充满喜悦,“你也安全了!我们马上接你!”
半小时后,林景萧在医院产房外见到了周明哲和陈国梁。两人身上都有打斗痕迹,但都无大碍。
“黑暗派的人被警方和国际刑警联手制服,抓了六个,跑了四个。”陈国梁汇报,“凤凰的人没出现,可能见势不妙撤了。”
“菀菀呢?”
“还在手术。双胞胎虽然早产,但李医生说存活率很高。”周明哲拍拍他的肩,“你去换身干衣服吧,这样会感冒的。”
但林景萧坚持等在产房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两小时后,手术室门开了。李医生走出来,虽然疲惫但面带笑容:“恭喜,母子平安。是两个男孩,虽然体重偏轻,但生命体征稳定。”
林景萧冲进产房。苏菀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她身边是两个保温箱,里面是两个小小的婴儿,皮肤还红红的,但已经有了清晰的面容。
“他们长得像你。”苏菀菀轻声说。
林景萧握住她的手,亲吻她的额头:“谢谢你,菀菀。谢谢你把我们的孩子带到这个世界。”
他看着保温箱里的两个儿子,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责任感和保护欲。为了他们,为了所有天赋基因携带者,他必须结束这场战争。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是尹天心发来的信息:
“看到新闻了,恭喜。但战斗还没结束。黑暗派和凤凰正在联合游说反对公约的国家。我们需要你们的公开声明,越快越好。时机不等人。”
林景萧看着妻子和孩子,又看看手机,做出了决定。
“菀菀,尹教授希望我们公开支持天赋基因保护公约。这可能意味着,我们要站在聚光灯下,面对所有敌人。”
苏菀菀虚弱但坚定地微笑:“那就公开吧。为了孩子们能在一个安全的世界长大,为了不再有人像我母亲、像我们这样被迫害...我愿意。”
三天后,当苏菀菀和双胞胎情况稳定后,林景萧召开了全球记者会。会场外有严密的安保,场内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
站在讲台上,林景萧握着苏菀菀的手,看着镜头:
“今天,我和我的妻子要讲一个关于天赋、传承和选择的故事。这个故事始于万年前,延续到今天,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未来...”
他讲述了昆仑文明的传说,讲述了守护者家族的分裂,讲述了天赋基因带来的天赋与危险。最后,他说:
“我们呼吁所有国家支持《人类天赋基因保护与伦理公约》。天赋不是某些人的特权,也不是可以买卖的商品,它是人类多样性的珍贵部分,应该被保护,而不是被利用或迫害。”
苏菀菀补充:“作为HAR-7基因的携带者,作为两个早产双胞胎的母亲,我恳请世界:给所有特殊的孩子一个安全成长的机会。不要让他们隐藏天赋,也不要让他们被天赋定义。”
记者会通过全球直播,震撼了世界。支持公约的签名在二十四小时内突破千万。多个国家政府表态重新考虑立场。
但黑暗派和凤凰的反击也来得迅速而猛烈。
记者会结束当晚,林景萧收到一封威胁信:
“公开即宣战。你们的孩子活不到满月。”
署名处,画着那个三螺旋标志——黑暗派。
而凤凰集团则通过媒体放出风声,质疑公约的可行性,宣称“基因自由市场”才是最佳选择。
三方战争,从暗处走向了明面。而林景萧和苏菀菀,还有他们刚出生的双胞胎,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但他们不再恐惧。因为这一次,他们知道为什么而战。
为了一个天赋不被诅咒、特殊不被追捕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