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特别会议定于两周后在瓦国召开。随着会期临近,围绕《人类天赋基因保护与伦理公约》的博弈进入白热化阶段。
林景萧和苏菀菀的公开呼吁获得了巨大反响,全球已有超过一百位贝贝尔奖得主联署支持,三十七国政府表示将派代表参会。但反对力量的反扑同样凶猛。
“看看这个。”陈国梁将平板电脑推到林景萧面前,屏幕上是一篇《华尔街金融报》的专栏文章,标题刺眼:《天赋基因还是商业骗局?林家自导自演的豪门大戏》。
文章作者“匿名业内人士”声称,HAR-7基因根本不存在,是林家和苏家为提升家族声望编造的谎言。文中还暗示,林景萧推动公约的真实目的是垄断“基因检测市场”,因为林氏集团旗下的生物科技子公司正在研发相关产品。
“完全颠倒黑白。”林景萧冷笑,“那家子公司是做环保材料的,跟基因检测毫无关系。”
“但普通读者不会深究。”尹天心在视频会议中忧虑地说,“黑暗派和凤凰雇佣了顶级的公关公司,在全球主流媒体投放类似文章。法语、德语、日语版本都已经出现。”
舆论战不仅限于媒体。社交网络上,大量水军账号开始传播阴谋论:#林家基因骗局#、#公约是基因垄断工具#等话题登上多国热搜。甚至有人伪造苏菀菀的“学术不端记录”,声称她在大学期间就参与基因造假研究。
“他们想从道德层面摧毁我们的公信力。”苏菀菀抱着小儿子清扬,声音疲惫但坚定,“这样公约就会失去最重要的代言人。”
产后三周,她的身体还在恢复,双胞胎因为是早产儿仍需特别护理,但舆论压力让她无法安心休养。林景萧劝她少看新闻,但她坚持:“我必须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才能有效反驳。”
更专业的攻击来自法律层面。马库斯带来了坏消息:“凤凰集团的法务团队找到了公约草案的漏洞——草案规定‘禁止未来对天赋基因的商业化利用’,但对已存在的商业化技术没有追溯力。他们正在全球多个专利局加速注册HAR-7相关专利。”
“什么专利?”林景萧警觉。
“三项核心专利。”马库斯调出文件,“第一,HAR-7基因检测方法专利;第二,HAR-7基因表达增强技术专利;第三,‘基于HAR-7基因的艺术天赋预测算法’专利。”
如果这些专利获批,凤凰将合法垄断HAR-7的商业应用。他们可以起诉任何未经授权研究HAR-7的机构,甚至可以向天赋基因携带者收取“基因使用费”。
“这太荒谬了!”周明哲愤怒,“基因是自然存在的,怎么能被专利?”
“在漂亮国和部分欧洲国家,分离和提纯的基因序列可以被专利。”尹天心解释,“2013年漂亮国最高法院虽然判决自然基因不能专利,但cDNA(互补DNA)可以。凤凰钻的就是这个空子——他们声称发明了‘优化的HAR-7 cDNA序列’。”
法律战线上,时间紧迫。凤凰的专利申请已进入最后审核阶段,如果不能在公约通过前阻止,即使公约生效,他们也能凭借专利继续商业化。
“我们需要证明HAR-7是已知基因,不是凤凰‘发明’的。”林景萧召集了法律和科学团队,“尹教授,您那边有昆仑文明的文献证据吗?”
“有,但需要时间翻译和公证。”尹天心说,“而且,法庭可能不接受万年前的文献作为‘现有技术’的证据。”
“那现代文献呢?我爷爷...林国梁教授早期发表过相关论文吧?”
陈国梁检索数据库:“有,林国梁教授在1978年、1985年和1992年发表过三篇涉及‘艺术感知遗传性’的论文,提到了类似HAR-7的发现。但当时没有基因测序技术,只是统计学分析。”
“足够证明这个研究方向早已存在。”林景萧眼睛一亮,“如果凤凰声称是他们‘首次发现’,这些早期论文就是反证。”
科学团队连夜工作,整理出长达三百页的举证材料,证明HAR-7相关研究至少有四十年历史,多位科学家做出过贡献,凤凰所谓“发明”不过是换了个名称。
然而,舆论战场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一个自称“基因自由选择联盟”的组织突然出现,主张“每个人都有权利用基因技术增强自己”。他们在纽约时代广场租下大屏幕,播放精心制作的宣传片:
片中,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通过“基因疗法”站起来奔跑;一个学习障碍的孩子经过“基因优化”成为数学天才;甚至展示了一对夫妇“定制”拥有音乐天赋的婴儿...
旁白充满诱惑:“为什么要限制基因技术?为什么要把天赋锁在少数家族手中?让科学造福所有人!”
这个组织的资金源不明,但宣传手法专业,很快吸引了大批支持者。社交媒体上,#放开基因锁#成为新的热门话题。
“这是凤凰的另一张牌。”尹天心分析,“如果他们不能阻止公约,就推动一个更激进的替代方案——完全放开基因编辑,这样他们的专利就更值钱了。”
黑暗派也没有闲着。他们通过匿名渠道,向多个宗教团体泄露了“昆仑文明”和“守护者家族”的信息,将其描绘成“试图扮演上帝的异端组织”。保守派宗教领袖开始公开反对公约,称其为“违背自然法则的疯狂实验”。
三面夹击下,支持公约的阵营出现裂痕。一些原本支持的国家开始犹豫,担心公约会限制本国生物科技产业发展,或者引发宗教反弹。
距离特别会议还有七天时,林景萧收到了一份秘密邀请——来自一个自称“中间人”的信使,要求在香港见面。
“可能是陷阱。”陈国梁警告。
“也可能是转机。”林景萧决定赴约,但做了周全准备。
香港,中环一家老牌茶楼。
包间里等着的人让林景萧意外——是张明远,远东集团那位曾资助雅典娜的副董事长。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苍老了十岁。
“张董?”林景萧保持警惕。
“林总,请坐。”张明远苦笑着倒茶,“我知道你还恨我。但今天,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他递过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凤凰集团内部会议纪要。其中一页用红笔圈出:
“如果公约通过,启动B计划:通过专利诉讼拖垮支持公约的机构和个人。首批诉讼目标:林家、苏家、尹天心及其所在大学。”
另一页是详细的诉讼策略,包括指控林景萧“窃取商业机密”(指HAR-7研究)、苏菀菀“学术造假”、尹天心“利用学术身份进行政治游说”...
“他们不打算在公约层面决战,而是在法律层面消耗我们。”张明远说,“即使公约通过,他们也可以用专利诉讼让所有支持者疲于奔命,最终让公约名存实亡。”
“你为什么给我这些?”
“因为我看清了。”张明远眼中含泪,“我儿子死了,但我不能让他用命换来的觉醒,变成伤害更多人的工具。林总,我想赎罪。”
他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这是凤凰集团过去十年所有非法研究的证据,包括人体实验、数据造假、贿赂官员...足够让他们彻底垮台。”
林景萧接过U盘,心情复杂:“你不怕报复?”
“我得了晚期胰腺癌,最多还有三个月。”张明远平静地说,“最后的日子,我想做件对得起良心的事。这些资料,算是我对林家、对你爷爷的道歉。”
离开茶楼时,林景萧手中沉甸甸的不仅是U盘,还有一个濒死之人的救赎。
回到新西兰,技术团队验证了U盘内容,确实包含爆炸性证据。但如何使用需要策略——如果一次性公开,可能引发凤凰的疯狂反扑;如果分批释放,效果可能减弱。
“在特别会议前一天公开。”尹天心建议,“给他们措手不及的时间,但又来不及反击。”
距离会议还有五天时,又一个意外发生了。
司徒文的孙女司徒月主动联系林景萧。她在祖父母遇袭时正好在外地参加学术会议,躲过一劫。现在,她带来了司徒家保存的另一份关键文献。
“这是《昆仑誓约》的原始文本,用古昆仑文写在特制兽皮上,能保存万年。”视频中,司徒月是个二十出头的清秀女孩,但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坚毅,“黑暗派想要的就是这个,因为誓约中规定:任何守护者家族违背誓约,其他家族有权收回其保存的文献和基因样本。”
誓约文本经过艰难翻译,核心内容是:三派(光明、黑暗、平衡)各自保存部分知识和基因样本,只有在“人类面临存亡危机”时才能共享。任何一派试图独占或滥用,誓约自动失效。
“所以黑暗派袭击司徒家,是为了销毁他们违约的证据。”林景萧明白了,“因为黑暗派与凤凰合作,已经违背了誓约。”
“不止如此。”司徒月调出誓约的最后部分,“这里规定,如果三派中两派同意,可以修改誓约内容。光明派和平衡派现在都支持公约,已经构成两派多数。黑暗派的反对...在法律上是无效的。”
这是突破性的发现!意味着黑暗派所谓“捍卫传统”的立场,实际上早已违背了他们宣誓守护的传统本身。
距离会议还有三天,林景萧决定提前亮出所有底牌。
全球同步新闻发布会上,他公布了凤凰集团的罪证、司徒家保存的《昆仑誓约》文本、以及张明远的忏悔视频。三枚重磅炸弹在舆论场同时引爆。
凤凰集团的股票在二十四小时内暴跌47%,多国政府宣布对其展开调查。黑暗派则因“违背古老誓约”在守护者家族内部信誉扫地,一些原本观望的家族公开表态支持公约。
特别会议前一天晚上,林景萧和苏菀菀在瓦国酒店的房间。窗外是宁静的湖景,但两人都知道,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紧张吗?”林景萧搂着妻子。
“有点。”苏菀菀靠在他肩上,“但更多的是...希望。如果我们成功了,清扬和清婉长大后,就不需要像我们这样东躲西藏了。”
“他们会生活在一个承认天赋、保护特殊的世界。”林景萧亲吻她的额头,“这也是我们能为所有孩子做的最好的事。”
然而,凌晨三点,紧急通讯惊醒两人。马库斯声音焦急:
“黑暗派和凤凰联手,绑架了尹天心教授和司徒月!他们要求公约撤回,否则...”
电话被切断,随后发来一段视频:尹天心和司徒月被绑在椅子上,身后站着蒙面人。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说:
“明天会议上,如果公约提案被提交,她们就会死。你们有十二小时决定。”
筹码加码,博弈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林景萧看着视频中两位女性坚定的眼神,知道她们宁愿牺牲也不会让他屈服。但作为负责人,他不能无视她们的生命。
距离会议还有九小时。
他必须在道德、责任和人质生命之间,做出几乎不可能的选择。
而苏菀菀握紧他的手:“无论你决定什么,我们都一起承担。”
窗外的瓦国湖,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沉默如镜。